那位都主教被这番话噎得一愣,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他显然没做过这么快的计算,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他仍不服气,脖子一梗,强辩道:“那不正好说明他米迦勒的计算结果有问题吗?

我这么简单一算就发现的矛盾,他研究了一年,怎么会没发现?”

他仿佛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位教士侧目。

德梅特里奥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教导的意味,仿佛在指点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恰恰相反,这正说明了您思路的谬误。首先,『十天』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个模糊的观测值,它可能是九天半,也可能是十天半,凭肉眼和简陋的仪器,谁能说得清?其次,愷撒时代制定的历法,其初始点是否就完全准確?我们也不得而知。用一个模糊的观测结果,去除以一个同样不完全確定的时间跨度,您觉得能得到一个精確到万分位的数据吗?”

他顿了顿,看著对方涨红的脸,最后总结道:“阁下,承认吧。精確测量回归年长度这种事,涉及到的天文学和数学知识,远非我们这些只懂神学的人所能想像。在这种事情上,我还是相信权威,相信皇家科学院的学者们。他们有我们没有的工具,也懂得我们不懂的知识。”

那教士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悻悻地缩回了身子,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德梅特里奥斯一眼。

讲坛上,米迦勒教士似乎也预料到了台下会有这样的疑问。他等议论声稍稍平息,便继续开口,主动解释这个看似矛盾的地方。

“我知道,诸位心中一定有一个疑问。按照我们的计算,一千五百多年累积的误差应该超过十天,为何我们普遍认知的春分日误差,却恰好是十天左右?”

“我们团队也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討。我们认为,可能存在以下几个原因。第一,儒略历早期的测算精度本就不如现在,误差的累积並非在完整的一千五百年內都有。

越接近现在的时间,观测手段越精確,我们感受到的误差也就越明显。第二,春分日的观测本身也存在误差,十天与十一天,只差一天,对於观测者而言,这个差异可能在误差范围之內。”

“但无论如何,”米迦勒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经过我们团队多次、多地、採用不同方法的交叉验证,排除了所有可能的干扰,並且经过了无数次的反覆计算。我们最终確定,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五天,是目前我们能得到的最接近真理的数值。因此,我们郑重建议,以此作为新历法的標准。”

说完,米迦勒教士再次向眾人鞠躬,隨后走下了讲坛,回到了学者们的席位中。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是神学家和统治者的事情。

巴西尔站回讲坛中央,不等眾人从复杂的数字中形成定论,便直接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感谢米迦勒教士和他的团队。科学的论证清晰有力。这个结果,就是我们新历法的基础。”

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这是宣告。历法改革最核心的数据基石,就此被一锤定音。

“现在,事实已经摆在我们的面前。”巴西尔环视全场,所有教士都挺直了背,专注地聆听著,“一个回归年是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五天。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们该如何设计一套新的置闰规则,来让历法的平均年份,无限接近这个数字?”

他將问题拋给了在场的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能参与这个新的历法的草稿的搭建,这样才能从中选出最好的那一个。

“我请求诸位,发挥你们的才智,为帝国,为所有信奉上帝的子民,设计一部能够沿用千年的新历法。愷撒颁行儒略历时,依靠的是他麾下的数学家。而今天,在这座教堂里,匯聚了整个帝国最智慧的头脑。让我们向先人证明,我们无愧於罗马的荣光。

教堂內再次沸腾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惊嘆或质疑,而是真正投入到了思考与辩论之中。

教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拿出隨身携带的纸笔,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开始飞快地演算。

“四年一闰,是三百六十五点二五天,太多了—”

“那如果八年一闰呢?不,三百六十五点一二五,又太少了!”

“或许,我们可以在某个固定的年份,取消一次闰年?比如每一百年?”

“每一百年取消一次润年?那一百年里有二十四的闰年,平均一年是三百六十五点二四天。还是不对,比米迦勒教士的数字要小!”

“那该怎么办?这数字太刁钻了!”

各种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决。原本庄严肃穆的教堂,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算术课堂。那些平日里精通圣经、善於辩经的都主教们,此刻却被一个小小的数字折磨得焦头烂额。整个会场充满了紧张而热烈的学术气氛,思想的火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

最终该確立什么样的历法,在场的人谁也没有一个准確的答案。他们只能在巴西尔给定的框架內,围绕著那个精確到万分位的数字,不断地进行著尝试,试图找出一个较好的方案。

而巴西尔站在讲坛之上,平静地看著这一切。他的眼神扫过那些抓耳挠腮的主教,扫过那些低头苦算的学者。

他的心中,早就有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答案。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有人能和他想到一起,或者,等待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要让所有人的智慧都参与进来,试图不要让自己提出那个他那个时代的置闰规则,而是由这些教士们自己找出,然后自己从眾多方案中將这个方案挑选出来。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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