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大公会议
在视察完炮兵学院与皇家科学院的初步成果后,巴西尔就开始进行举办大公会议討论历法已经宗教改革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日,巴西尔將如今这个世界上的宗教进行了一番剖析,他需要说服巴西琉斯举办这场大公会议。
最终,当最后一行字落下,墨跡风乾,这份详尽的文书被摺叠整齐,小心的收纳。
他没有耽搁,拿著文书,径直走向了皇宫深处。
书房內,巴西尔的祖父,巴西琉斯君士坦丁十二世,正端坐在主位的巨大靠背椅上。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偶尔一声压抑的咳嗽,透露出这位老皇帝身体的衰弱。
他的父亲,共治皇帝阿莱克修斯,则侍立一旁,身形沉稳,面色平静。
巴西尔將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书分別呈递给两人,而后退至大厅中央,静静地站著,等待裁决。
他很清楚自己手中这份提议所需要经过的波折。
凡是涉及到宗教,罗马人的血脉深处,那名为“辩经”的古老热情便会甦醒,它既能锻造共识,也能撕裂帝国。
君士坦丁十二世与阿莱克修斯父子二人,几乎是同时展开了那份羊皮纸文书。他们的表情隨著文字的深入而变得愈发凝重。
最终,阿莱克修斯首先放下了文书。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召开大公会议?巴西尔,你清楚你在提议什么吗?”他沉声的质问道站在他面前的巴西尔。
“地点定在新雅典,长岛。议题是召集帝国所有主教,討论历法与教义。你这是要將整个帝国的神学家都聚在一起,让他们做什么?重新上演一百多年前那场闹剧吗?”
阿莱克修斯的话语中,透出深深的忌惮。
他忘不了史书中用沉痛笔触记载的,先祖君士坦丁十一世初抵埃律西昂时所面临的险境。
那时,一群被称为“卜列东派”的学者,在帝国刚刚於新大陆站稳脚跟之际,便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们宣称罗马之所以失去君士坦丁堡,根源就在於拋弃了古希腊的诸神,转而信奉一个外来的、源自犹太教的神。他们高举著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的旗帜,企图让帝国在新大陆拨乱反正,重归多神信仰的正途。
那是一场激烈的辩论与交锋。
辩论席捲了每一个罗马人定居点,爭吵从教堂延伸到街头巷尾。狂热的信徒与復古的学者们彼此攻訐,整个新生不久的殖民地都处在分裂的边缘。阿莱克修斯记得,在书上的记录里当时人们不再关心农田的收成和土著的威胁,兄弟因为信奉不同的神而反目,邻里因为支持不同的学者而械斗。
若非君士坦丁十一世以铁腕手段在两派之间维持平衡,稍有不慎,流血衝突便会彻底撕裂本就稀少的希腊人口。
那段歷史,是巴列奥略家族在这片埃律西昂的土地上代代相传的警示。
“辩经换不来麵包,也换不来土地。”阿莱克修斯的声音冷硬,“我亲爱的儿子,你征服爱尔兰的功绩无人否认,但你不该触碰这个领域。一部历法而已,就算有误差,一份皇帝的敕令就足以修正。何须召开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大公会议?”
巴西尔迎著父亲的质问,神色未变。
“父亲,正因为我了解歷史,我才必须这么做。”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声音清晰而沉稳。
“新的历法,只靠一纸行政命令,当然可以推行。但那样推行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一个官僚体系的產物。它有可能无法获得所有人的认同。反对者会说这是皇权的傲慢,是世俗对神圣的干涉。唯有在大公会议上,在帝国所有主教的见证下,让皇家科学院的米迦勒教士,用无可辩驳的星辰轨跡,来证明旧历法的谬误,我们才能获得一部真正神圣、不容置疑的新历法。让教士们宣传新历法的好处,深入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这个改变才会是真正的改变。”
主位上,君士坦丁十二世用手帕捂住嘴,压下一阵咳嗽,眼睛里似乎透出了一丝兴趣。
巴西尔继续说道:“至於第二个议题,关於欧罗巴的宗教改革,我们更不能视而不见。”
“闭上眼睛,不代表危险就不存在。那些新的思想就像风中的种子,总有一天会飘过大洋,落在我们的土地上。与其等到它在暗处生根发芽,长成我们无法控制的参天大树,不如我们主动將它握在手中,加以甄別,加以改造,为我所用。”
“我在法兰西时,亲眼见过那些新教徒的狂热。我也听说,天主教会为了应对这场危机,召开了持续近二十年的特利腾大公会议,修改教规,重申教义。他们的这场会议似乎也接近了尾声,他们做出了改变。天主教廷尚且如此,我们难道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巴西尔吐出了一个在欧罗巴搅动风云的词。
“因信称义。”
“这几个字,就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它告诉每一个人,你不需要教会,不需要神父,不需要千年传承的圣统,你能自己解读教义,自己通往天堂。”
“这对天主教是致命的,因为他们有罗马牧首,有一个明確的靶子。但对我们同样是危险的。我们虽然没有一个凌驾於皇权之上的教宗,但我们有统一的教会,有千百年来形成的共识。一旦每个人都可以隨意解读教义,那將是何等混乱的场面?”
阿莱克修斯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会重现『卜列东派』的辩经?”
“不,父亲。”巴西尔摇头,他的回答斩钉截铁,“那將比『卜列东派』的危机,严重百倍。『卜列东派』的辩论,终究是在希腊先贤和上帝之间做选择,辩论的双方依然尊崇理性和逻辑。可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权,辩论的主题將无穷无尽,最终只会滑向最荒谬的深渊。”
巴西尔加重了语气,他说出了一段让书房內两位帝国最高统治者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今天,他们可以辩论圣餐的意义,说明那只是普通的饼和酒。明天,他们就能辩论洗礼的形式。再过一百年,当所有的教义都被辩论殆尽,他们就会开始拿最基础的道德开刀。或许,会有人站出来,用他自己对教义的『理解』,去论证偷盗在某些情况下的合理性,甚至……去论证同性之间的结合也应得到祝福。”
“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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