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驤与明空耳语几句后,向那少年安慰奉承:“十七少不必懊恼,江湖上人人称道你少年英才。来到长安,还怕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吗?”
包无穷心想:十七少?莫非是云台山雷夺的儿子——雷十七?
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暗暗嘲笑:雷夺、雷定这两兄弟內宠颇多,拢共生了二十多个。俩老鬼懒得起名,乾脆也无论男女,均以排行为名。但雷家寨规矩甚严,这雷十七怎的就到了长安呢?
他越往细里想,越觉不对劲:姜嬬、明空、雷十七,还有个叫吕正的——这四个人,总不可能是一齐来这儿喝酒交朋友吧?定是二爷或三郎將他们笼络来的。可是……叫这四人来做什么呢?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又听凌云驤低声道:“二位,某有要事处理,恕不相陪了。今晚还得劳二位领寒舍眾丁守住门户,断不可放进一人!若有不速之客……”他神色一寒,“杀之无妨!”又朝二人微笑,“当然,某许诺的,事后定会加倍奉上。”
“阿弥陀佛。凌待詔既有要事,吾等便告退了。”
凌云驤逕往南面去了。
包无穷心中惴惴,眼见明空和雷十七走远,才敢悄悄跟上凌云驤。
忍冬堂是凌江游起居之处,本是绿树环绕,清幽非常,此刻却只见一圈儿被拦腰砍断的树桩。
树桩如同墓碑矗立,断绝了一切窥探的可能。
包无穷无可攀附,远瞧著凌云驤进了屋,四下僕从被遣走,索性纵身一跃,在清冷月下划出一条弧线,“倏”一声与风同落。
他双指点向屋脊,陷下半寸,看似粗壮的身体轻飘飘凌空一翻,双足隨即稳稳踩在屋脊上,几乎无声。
他屏住呼吸,如壁虎贴伏,双耳极力捕捉屋里的声息。但下方的世界仿佛已经凝固,只有颤巍巍的虫鸣从枯草地四周围將上来。
小径两旁的石灯笼摇摇欲灭,好像也被这夜冻得直打牙颤。寒风吹来远处鷓鴣淒清的嘶啼,涟漪般在半空迴荡。天际黑云涌动,不声不响便把冷月吞没。
这片天地陷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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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堂內门窗紧闭,西向有五层铜烛台架,架上插满高烧的白烛,照得屋內有如白昼,热气烘得一屋颇暖。
东向玳瑁床前,凌云驤端坐在四方凳上,似笑非笑,神情幽沉阴寒。
凌江游正躺在床上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头髮斑白,面色黑黄,双颊深凹,双瞳欲散未散,目中一点微光如风中残烛,却苦苦支撑著不愿熄灭。
好容易缓过气来,定了定神,瞥见凌云驤,他登时激动,一股红气从脖颈处涌至双颊,“哇”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他颤著手指向凌云驤,虽有气无力,却仍咬牙切齿。
“逆、逆子!枉你还是……翰林待詔,圣贤书都、都读到肠子里去了!为父止你一子,百年后……甚么不是你的?你还有何不足?竟趁为父病了,就、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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