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想用意志力压下这股生理上的不適,可身体的本能却根本不受控制。

冷汗从她的额角涔涔滑落,浸湿了鬢边的碎发,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虚弱的狼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原本的计划是乘船直抵江南,沿途欣赏水路风光,省时省力。

可如今看来,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又一阵剧烈的摇晃袭来,苏见欢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窗,对著江面乾呕起来。

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折磨得她眼前发黑,浑身脱力。

“夫人!”秋杏嚇坏了,连忙上来扶住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苏见欢撑著窗沿,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她看向远处依旧只有波浪的水面,眼神里带著一丝被病痛折磨出的烦躁,但更多的却是决断。

“等靠岸,咱们改乘坐马车,不坐船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再坐下去,她一条命都要搭进去。

她是出来玩的,不是受罪的,实在有些撑不住。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收拾箱笼。”秋杏心疼的看著自家夫人,让春禾小心照看,自己则是去通知其他人改路程的消息。

苏见欢靠在软垫上,闭著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罢了,江南不去了。

这船,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半日后,船只缓缓朝著那渡口驶去,最终停靠在码头。

脚下踩著坚实的青石板路,苏见欢却觉得整个码头都在微微晃动,那是长时间乘船留下的后遗症。

她被春禾与秋杏一左一右地搀扶著,脸色依旧难看。

她懒得打听此地是何处,此刻只想寻个不会摇晃的地方躺下:“找家客栈。”

春禾与秋杏立刻会意,不多时便在码头不远处寻了家客栈住了进去。

春禾手脚麻利,安顿好夫人后便立刻出门去请大夫。

秋杏则打来热水,细心地为苏见欢擦拭著脸颊和手心。

大夫很快被请来,诊脉后只说是舟车劳顿,加上体虚,开了几副安神健胃的方子。

春禾亲自去药铺抓了药,又借了客栈的厨房煎好,服侍著苏见欢喝完,两人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让她好生休息。

一连几日,汤药不断,苏见欢几乎都在昏睡中度过,总算將那股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给压了下去。

这日清晨,她醒来时,觉得身上许久未有的清爽。

“夫人,您醒了?”守在床边的春禾见状,连忙递上一杯温水,“今日感觉如何?”

苏见欢接过水杯,浅浅抿了一口,道:“好多了。总躺著也气闷,我们出去走走。”

“是。”春禾与秋杏见她恢復了精神,都十分高兴,立刻取来一套素雅的湖蓝色衣裙为她换上。

主僕三人出了客栈,才发现城內比她们初到时要热闹许多。

街道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清幽的茶香。

“那是什么?如此热闹。”苏见欢被前方一处围得水泄不通的高台吸引了目光。

秋杏踮起脚尖望了望,回道:“回夫人,看那旗子上的字,像是本地在举办斗茶大会。”

几个丫头因为一直陪在她身边,都学了字,帮忙看帐簿,这会儿倒是方便很多。

苏见欢顺著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到几面锦旗迎风招展,上面用苍劲的笔法写著“斗茶魁首”、“徽州茶事”等字样。

她被勾起了兴致,这在京城倒是从未见过的民间盛事。

“我们找个清静些的地方看看。”她不喜与人拥挤。

春禾心思活络,很快便引著她进了旁边一座三层高的茶楼。

要了个临街的雅间后,三人凭栏而望,恰好能將整个台子尽收眼底。

斗茶的地方是专门临时搭起来的阔气木台,台子四周用青竹与素色纱幔围著,既风雅又不会完全遮挡视线。

檯面上铺著厚实的细麻布,整齐地摆放著十数张红木长案。

每一张长案上,都摆放著一套精致的斗茶器物。

小巧玲瓏烧著红炭的风炉,精巧典雅正“嘶嘶”冒著热气的汤瓶,还有那一只只釉色深沉宛如夜幕星空的建盏,旁边则配著茶碾、茶罗与崭新的茶筅。

台下人头攒动,懂行的茶客们正对著台上的布置指指点点,热烈地议论著,等待著斗茶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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