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务必户她周全
御书房中,龙涎香的烟气裊裊升腾,在沉静的空中盘旋不散。
元逸文端坐於御案后的紫檀木椅上,面色晦暗,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玉佩。
殿內光线明明很足,他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阴影里,一个分辨不出模样的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平直无波地稟报:“启稟陛下,振武伯爵府的老夫人已备好行装,定於三日后启程,往江南而去。”
御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香炉中偶有轻微的爆裂声。
振武伯爵府,老夫人。
元逸文的指尖微微一顿,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称呼在她身上,总有一种违和感。
虽然按照惯例来说,是应该这样称呼,但是那样娇媚的人,如何能与“老”字掛鉤?
他在这里为著那日的不欢而散暗自赌气,她倒好,竟没心没肺地收拾行囊要去游山玩水了。
这念头一起,他便觉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忍不住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何其不甘。
他乃九五之尊,富有四海,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何至於为了一个对他全无敬意的妇人耿耿於怀。
她既然看不上他,他又何必再將心思放在她身上。
暗卫垂首跪著,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他静静地等著,以为此事就此作罢,陛下不会再有任何示下。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寂静中,上方忽然幽幽传来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让暗七、暗八跟上,务必护她周全。”
“是。”
暗卫领命,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復又归於沉寂,只余下元逸文一人,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晨光熹微。
振武伯爵府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厚重的城门,车轮滚过青石板路,將那座承载了无数规矩与束缚的雄城拋在了身后。
车厢內,与府中的沉闷压抑截然不同,洋溢著一股轻鬆快活的气息。
这並非寻常的赶路马车,內里布置得竟如一间小小的起居室。
地上铺著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一张可供一人躺臥的软榻上垫著锦褥,旁边的小几上,紫砂茶壶正冒著裊裊热气,一旁的点心匣子开著,露出几样精致的糕点。
苏见欢半倚在软榻上,只著一身舒適的常服,手中捧著一杯温热的清茶,眉眼间是许久未见的舒展与愜意。
“夫人,您尝尝这块桂花糕,是奴婢早上特意从厨房拿的,还是热乎的呢!”春禾献宝似的捏起一块,递到苏见欢嘴边。
她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秋杏则掀开车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外探看,又飞快地缩回头来,压低声音笑道:“外头的风闻著都比府里的香甜!再也不用整日对著那四方天了。”
“就你们两个话多。”苏见欢嘴上嗔怪著,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她没有去接那块桂花糕,而是指了指小几:“你们自己吃吧,赶了一早上路,也该饿了。”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喜滋滋地应了声“是”,便不再拘束,一人拿了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著,脸上是同一种如释重负的欢欣。
她们自幼就跟著夫人,和夫人之间的感情自然和別的丫鬟不一样,所以才能放得开一些。
“夫人,咱们这次出来,真就要在外面玩几个月吗?”春禾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
苏见欢呷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变得人群稀少的乡野上,声音里带著几分悠然:“那要看心情。若是有趣,说不定还会更长时间。”
这话一出,春禾和秋杏差点欢呼起来。
在她们看来,这位平日里总是沉静处理好一切的夫人,此刻倒像是个偷跑出家门、准备好好玩上一场的顽童。
马车行得极稳,一路风光正好。
待到黄昏时分,官道远处已能望见通州高大的码头轮廓,以及运河上帆影点点的景象。
与京城的庄严肃穆不同,通州码头带著一股鲜活的水汽和喧闹。
南腔北调的吆喝声、船工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伴隨著潮湿的河风,扑面而来。
马车在通州最大的通匯客栈门前停下。
早有眼尖的店小二迎了上来,麻利地搬来脚凳,满脸堆笑地打起车帘。
“贵客里面请!可是从京城来的贵客?上房早就给您备下了,是咱们这儿最好最清静的院子!”
之前早就有人来安排好房间,一来就要最好的,他们掌柜可说了,一定要好好的招待。
听说还是位贵人。
他们通州这个地方,离京城近,贵人也多,哪个他们都得罪不起。
秋杏先下了车,扶著苏见欢缓缓走下。
苏见欢打量著眼前这座三层高、气派非凡的客栈,满意地点了点头。店小二见她气度不凡,愈发恭敬殷勤。
一行人被引著穿过喧闹的大堂,往后院走去。
那是一处独立的跨院,院中种著一棵老槐树,环境清幽雅致。
推开上房的门,里面陈设乾净整洁,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秋杏手脚麻利地检查了一遍床铺被褥,春禾则开始归置带出来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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