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海底针。

夏喜不敢多想,只是恭敬地应道:“奴才遵旨。”

他抱著锦盒,走到多宝阁前,找了个恰当的位置,將那紫檀木盒稳稳地放了上去。

元逸文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隨著那个盒子,直到它被安放妥当,才缓缓收回。

像是下定了决心,却又给自己留了一条不忍斩断的退路。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锦绣宫內一片喜气洋洋,宫人们个个脸上都带著抑制不住的笑意,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陛下今晚要来,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陛下已经久不进后宫,后宫的娘娘们可都是憋著一股气,看陛下第一个去的会是哪里。

没想到,居然来了他们这里,他们自然很是骄傲。

元逸文踏入宫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灯火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昼,锦妃早已领著一眾宫人候在殿外。

“臣妾恭迎陛下!”锦妃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衬得她本就明艷的容顏更加娇媚动人。

元逸文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径直往殿內走去。

锦妃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喜滋滋地跟在他身侧,柔声道:“陛下,您看,这都是臣妾按著您的口味准备的。”

膳厅內,一张小巧的方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餚。

清炒芦笋、凉拌青瓜、松仁玉米,果然都是些爽口的小菜。

桌子中央,温著一壶青竹酒,酒香清冽,飘散在空气中。

“坐。”元逸文在她对面坐下。

“是。”锦妃巧笑嫣然地应著,亲自为他执壶斟酒。

剔透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陛下日理万机,定是累了,这青竹酒最是解乏,您尝尝。”她將酒杯递到元逸文手边,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著他。

元逸文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中带著一丝清甜的酒液滑入喉中,却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鬆分毫。

锦妃见他喝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又为他布菜,殷勤备至。

“陛下尝尝这个,这可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做的,鲜嫩得很。”

一顿饭,几乎都是锦妃在说,元逸文在听,偶尔应一个字。

他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酒,仿佛那不是酒,而是能浇灭心中无名燥火的水。

一壶青竹酒,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酒意微醺,眼前锦妃的脸庞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用完膳,宫人迅速將杯盘撤下。

锦妃站起身,走到元逸文身边,顺势便挽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吐气如兰:“陛下,夜深了……”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著一丝引诱的意味,拉著他便要往內室走去。

“臣妾伺候您歇下,先去去乏。”她说完,便要转身,那姿態,那眼神,无一不在昭示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就在她柔软的身子完全靠过来的那一刻,元逸文的动作却猛地一僵。

不对。

怀中的人,哪里都不对。

她身上那股精心调製的、浓郁的蔷薇香,此刻闻起来只觉得甜腻得发齁,钻入鼻腔,让他微醺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香气太有攻击性,太刻意,不像那个人身上时有时无,清淡如雪后初晴的清香。

他手臂上感受到的触感,虽然也算不错,却根本没有那人皮肤的细腻光滑,握在手中,像是天上的云朵,软软的。

一切都错了。

这刻意的逢迎,这娇媚的姿態,这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和触感,一切都不对。

元逸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锦妃拉了个空,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他:“陛下?”

“朕还有奏摺未曾批完。”元逸文站起身,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衣袍,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更没有半分留恋,“你早些歇著吧。”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没有丝毫的迟疑。

“陛下!”锦妃惊愕地唤了一声,可元逸文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殿门外,仿佛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殿內的喜庆气氛瞬间凝固,所有宫人都屏住了呼吸,噤若寒蝉。

锦妃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硬地凝固著,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屈辱,和被瞬间点燃的滔天怒火。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美艷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殿內响起。

离她最近的侍女捂著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娘娘息怒!”

“息怒?”锦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脚,一脚踹在侍女的肩上,“都是你这个贱婢!让你准备的薰香呢?是不是你偷懒换了別的?惹得陛下不快,本宫要你的命!”

她像是疯了一般,隨手抄起桌上一只白玉杯,狠狠地朝著地上跪著的宫人砸去!

侍女惊呼一声,但是很快就紧闭嘴巴,不敢有一丝声音泄露。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隨著她尖利的怒吼,锦绣宫內,一片狼藉。

很快,一群人就飞快退了出去,最后那名侍女捂著额头,鲜血顺著捂住的地方滴落,她低著脑袋,不让人看到面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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