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坳的钉子拔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他需要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王五那点小心思无足轻重,能用其力即可。

而那四个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得扔进真正的熔炉里,看看能炼出什么。

西南营区,低矮的通铺营房內。

魏真靠墙坐著,左臂的伤口依旧隱隱作痛,心里却仍然在想著日前的事,不知不觉发起呆来!

马三槐抱著胳膊,警惕地注意著营房另一头王五那伙人的动静。

赵黑子闭目养神,但耳朵却微微动著,捕捉著一切声响。

突然,营房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种家军军士带著两名持矛兵卒站在门口,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內眾人。

“所有野狼坳来的!听令!”

营房內瞬间安静下来。

那军士展开一卷文书,朗声宣读,声音冰冷地迴荡。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地传遍营房。

听到“核实首功”、“依律论赏”时,魏真几人心中俱是激动。马三槐咧了咧嘴,石娃子眼睛亮了,连赵黑子都微微睁开了眼。

这是实实在在的认可。

何守一被调入医营,眾人都感到高兴,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听到王五仍领都头,统带溃兵编入辅兵营时,王五本人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得意和鬆了口气的神情,他身后的几个心腹也面露喜色。

虽然仍是辅兵,但能重掌权柄,远离一线搏杀,已是意外之喜。

紧接著传令军士读出最后一条命令,“李狗剩、赵黑子、马三槐、石娃子四人,伤愈后,编入『踏白队』听用!”

营房內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踏白队?!”一个溃兵失声惊呼。

“那是十去九不回的勾当啊!”另一个老兵声音发颤。

王五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他瞥了魏真四人一眼,心中冷笑。

首功?拿命换的赏钱,看你们有没有命!

“踏白队……”马三槐浓眉紧锁,“老赵,这有点不对劲儿啊……”

赵黑子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了双眼,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微微皱起,却也一时想不明白,只得微微摇了摇头。

何守一捻著鬍鬚的手停了下来,忧虑地看向四人,“踏白爭先,有死无生!诸位壮士,千万珍重!”

石娃子听了何守一的话,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魏真身边靠了靠。

踏白队!

魏真也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军中最锋利的刀,专司撕开敌阵,窥探生死,每一步都踩在黄泉边上。但似乎也是最能挣命、最能挣功的地方!能进去的,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是军中默认的锐士。

种家军对他们的“安排”,看起来粗暴简单,甚至在外人眼中,这一点都不像酬功,反而更像是有人携私报復!

然而,却没人敢这么想,种家军队战功那是赏罚分明,绝对不可能出现有功不赏的情况。

那么,或许应该换个思路,这或许是上边给予的一种隱晦的认可,一种冰冷、残酷、甚至带著利用意味,但却是確確实实的认可!

认可他们能从西夏腹地杀出来,认可他们能截杀信使,认可他们能在铁鷂子的猎杀下撑到最后!

上面的大人物,看到了他们这把刀虽然残破,但刃口还沾著血,还能杀人!

所以,不把他们当废物扔掉,而是要把他们扔进全军最硬的磨刀石上,去磨!去淬!

要么彻底崩碎,化为铁渣。

要么……就淬链出真正的锋芒!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魏真胸腔里翻涌。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有对朝不保夕的麻木,但更深处的,却是一股挣扎出泥潭的韧劲,一种摆脱棋子的命运的渴望!

“或许,是物尽其用呢?……”

魏真正色道。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望向营房外那片被堡墙框住的、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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