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运煤车
1943年2月6日,凌晨。
保定城东,大槐树胡同。
张金凤像一只贴在墙根下的壁虎,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缓,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伴隨著极微小的积雪摩擦声。
他的右手紧紧扣在漆黑的驳壳枪柄上。
在他前方五十米处。
那辆黑色的运渣车正停在冷库东侧的窄门前。
两盏煤油风灯在车头晃荡,昏黄的光晕在白色的石灰地上,拉出两条摇曳的光带。
几个穿著防化服的日本兵围在车尾,他们並不急於卸货。
而是拿著那种带长柄的金属探测器,在每一堆还没冷却的炉渣里用力地插拨。
“呲——呲——”
那是滚烫的渣块与积雪接触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张金凤看得真切。
一个日本兵从渣堆里翻出了一块半融化的金属残片,隨手扔进了一旁的铁桶里。
他们的检查细致得令人髮指。
不仅仅是在找人,更像是在筛查某种带有某种痕跡的灰烬。
陈墨就在距离张金凤不到十米的一处废弃烟囱后面。
他没有看车,他看的是那道铁门。
在潜入者的常识里,锅炉房的运渣口通常是防守最薄弱的环节。
因为那里垃圾丛生、高温难耐,且经常有閒杂人等进出。
但他此刻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景象。
那道铁门不是普通的横开门。
而是一种类似於闸门的升降结构。
门框由厚重的工字钢加固,边缘涂著厚厚的黑色牛油,以確保开合时减少任何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当运渣车进出门,內的日本兵都会拉响一组铃鐺。
隨后是两道交叉的探照灯光,將门洞照得如同手术台般透彻。
陈墨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他原本计划在运渣车卸货的空档,通过那满是煤灰的通道逆行潜入。
在他那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脑里,万物皆有缝隙,热力系统的循环必然伴隨著物理意义上的空腔。
但他错了。
高桥由美子没有留下那个缝隙。
……
保定城,东区冷库地下监控室。
这里的墙壁漆成了冷色调的草绿色,几台从德国进口的空气循环泵,正在发出低沉且稳定的嗡鸣。
高桥由美子坐在指挥部桌前,一身合体的陆军制服,领章上的校官军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清冷的光。
在她面前,不是复杂的电台。
是一张放大数倍的冷库结构透视图。
那是小野寺信亲自修正过的版本。
“高桥君,你已经在这里守了四个小时了。”
小野寺信端著一瓶药剂走过来。
他的防护面具掛在胸前,露出一张因为病態苍白的脸。
“即便我们的那位陈墨先生真的是个天才,他也无法穿过我设计的锅炉回火阀。那里的温度始终保持在六百度以上,除非他是一块生铁。”
高桥由美子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滑过图纸上那根巨大的排烟囱。
“小野寺君,你研究的是生物,我研究的是人。”
高桥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玉石碎裂的质感,冰冷而清脆。
“你要时刻记住,陈墨不是普通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