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童谣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
接闺女,请女婿,小外孙,你也去。
铁鸟飞,黑鸦啼,豆落了,血满地。
爹没了,娘没气,小娃娃,哪里去?
娃娃饿,找奶吃,趴在娘怀,没哭泣。
奶水凉,带著血,小娃娃,也一起去……
台儿庄內战火纷飞,一首童谣,正用一种稚嫩而又跑调的童声,在北城那如同鬼蜮般的废墟上,幽幽地迴荡著。
歌声,来自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
她正坐在一堵倒塌的院墙上,怀里抱著一个没有了脑袋的布娃娃,一边唱,一边用脚,轻轻地,踢著脚下一具早已僵硬的、穿著樱军军装的尸体。
她的眼神,空洞而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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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已经看不见眼前这片,由尸体、弹坑和烧焦的房梁组成的人间地狱。
也仿佛,她自己也已经成了这片地狱里,一个无悲无喜的小小的幽灵。
林晚跪在不远处的一堆瓦砾中,默默地听著这首诡异的歌。
她的手里,正用一块从尸体上撕下来的、还算乾净的布条,死死地勒住陈墨大腿上一个正在不断渗血的伤口。
陈墨,就躺在她的膝上,早已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玩坏了的布偶,到处都是伤。
左侧的小腹,有一个被弹片划开的、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外翻、发黑。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了两根肋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带出一串血色的泡沫。
最致命的,是贯穿了他左肩胛骨的那颗子弹。
它虽然因为某种巧合,奇蹟般地避开了心臟,却也撕裂了他的肺叶,造成了严重的气胸和內出血。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维持著那丝若有若无的心跳,完全是靠著一口气,硬吊著。
林晚的脸上,没有泪。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结了冰的深潭。
潭底,是无边无际的寒冷和绝望。
但她的手,却异常地稳定。
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打开油纸,里面,是半包淡黄色的粉末。
是磺胺粉。
是韦珍在重新投入战斗前,留给她仅剩的最后半包救命药。
“省著点用。”韦珍当时说,“这东西,比黄金还金贵。能不能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就看他的命,和你这个小丫头的造化了。”
林晚用那把她擦拭了无数遍的匕首的刀尖,小心地,挑起一点点粉末,然后,均匀地,撒在陈墨小腹那最严重的伤口上。
磺胺粉在接触到开放性伤口时,会带来剧烈的、灼烧般的疼痛。
昏迷中的陈墨,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林晚的身体,也跟著颤抖了一下。
但她的手,依旧稳定。
她又挑起一点粉末,撒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从旁边拿起刺刀,將一头在火堆的余烬里,
烧得通红。
然后,她看了一眼陈墨那处还在不断渗血的、被子弹贯穿的肩胛骨伤口。
她知道,如果不立刻止血,陈墨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而在这里,唯一能止血的方法,只有一个。
她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滴落在陈墨那冰冷的、满是血污的脸上。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
眼神,再次恢復了冰冷和决绝。
她举起那根烧红的刺刀,对准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狠狠地烙了下去!
“滋——!!!!!”
一股浓烈的、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陈墨的身体,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弓起,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他的喉咙里,发出悽厉的嘶吼!
而那歌声,似乎被这声嘶吼惊断了。
坐在墙头上的小女孩,茫然地,转过头看著这边。
林晚扔掉手中的刺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还在剧烈抽搐的陈墨。
她將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他那冰冷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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