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增援
“罢了。”他摆了摆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传我命令!”
他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钢铁般的意志。
“把集团军总部的警卫营,给老子拉上去!”
“把炊事班、马夫、文书,所有能拿得动枪的,都给老子编成敢死队,拉上去!
“我孙连仲,就算把这第二集团军的最后一滴血,都流干,也要在台儿庄这块铁板上,再给老子死死地钉上几天!”
“告诉弟兄们!”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指挥部。
“援军,就快到了!”
台儿庄北门·废墟。
清晨的薄雾,夹杂著硝烟和尸体腐烂的酸臭味,如同幽灵般笼罩著这片死寂的废墟。
战斗,暂时停歇了。
倖存的士兵们,像一群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孤狼,各自蜷缩在掩体的角落里,舔舐著自己的伤口。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仅仅是呼吸,都会牵动身上不知多少处的伤口带来剧痛。
也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昨天还在一起吹牛打屁的战友,此刻,可能就躺在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身体已经冰冷僵硬,脸上还凝固著衝锋时那狰狞的表情。
石大夯靠在一堵断墙上,正费力地,用刺刀的刀尖,从自己的大腿里,往外剜著一块弹片。
他没有吭声,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他那张布满了刀伤和菸灰的脸上,缓缓滑落。
他班里,原本跟著他一起增援过来的十二个弟兄,现在还能喘气的只剩下他,和那个叫“三娃子”的小兵了。
三娃子就蹲在他旁边,怀里紧紧地抱著那支缴获得来,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歪把子机枪,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刚参军不久。
昨天的战斗,对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太过刺激了。
他亲眼看到,一颗手榴弹就在他面前爆炸,將一个正在给他递弹药的西北军老兵,炸得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陈墨坐在不远处,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也一夜未眠。
那场疯狂如野兽般的爆发,在耗尽了他所有肾上腺素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后遗症。
他的身体,像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但更折磨他的是,精神上的虚空。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好像已经死掉了。
死在了周大山的那个地窖里。
死在了昨天那场血腥的绞杀之中。
他不再感到恐惧,也不再感到愤怒。
他只是觉得很累。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他拿起那把沾满了血污和脑浆的三棱刺刀,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擦拭著。
他终於明白林晚为什么,总是一直擦拭武器。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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