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他摆了摆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传我命令!”

他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钢铁般的意志。

“把集团军总部的警卫营,给老子拉上去!”

“把炊事班、马夫、文书,所有能拿得动枪的,都给老子编成敢死队,拉上去!

“我孙连仲,就算把这第二集团军的最后一滴血,都流干,也要在台儿庄这块铁板上,再给老子死死地钉上几天!”

“告诉弟兄们!”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指挥部。

“援军,就快到了!”

台儿庄北门·废墟。

清晨的薄雾,夹杂著硝烟和尸体腐烂的酸臭味,如同幽灵般笼罩著这片死寂的废墟。

战斗,暂时停歇了。

倖存的士兵们,像一群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孤狼,各自蜷缩在掩体的角落里,舔舐著自己的伤口。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仅仅是呼吸,都会牵动身上不知多少处的伤口带来剧痛。

也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昨天还在一起吹牛打屁的战友,此刻,可能就躺在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身体已经冰冷僵硬,脸上还凝固著衝锋时那狰狞的表情。

石大夯靠在一堵断墙上,正费力地,用刺刀的刀尖,从自己的大腿里,往外剜著一块弹片。

他没有吭声,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他那张布满了刀伤和菸灰的脸上,缓缓滑落。

他班里,原本跟著他一起增援过来的十二个弟兄,现在还能喘气的只剩下他,和那个叫“三娃子”的小兵了。

三娃子就蹲在他旁边,怀里紧紧地抱著那支缴获得来,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歪把子机枪,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刚参军不久。

昨天的战斗,对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太过刺激了。

他亲眼看到,一颗手榴弹就在他面前爆炸,將一个正在给他递弹药的西北军老兵,炸得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陈墨坐在不远处,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也一夜未眠。

那场疯狂如野兽般的爆发,在耗尽了他所有肾上腺素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后遗症。

他的身体,像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但更折磨他的是,精神上的虚空。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好像已经死掉了。

死在了周大山的那个地窖里。

死在了昨天那场血腥的绞杀之中。

他不再感到恐惧,也不再感到愤怒。

他只是觉得很累。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他拿起那把沾满了血污和脑浆的三棱刺刀,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擦拭著。

他终於明白林晚为什么,总是一直擦拭武器。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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