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看著她,也由衷地说道。

“接下来,该我们了。”韦珍的眼中,闪烁著狼一样的光芒,“巷战,我们广西的兵,不怕。尤其,是夜里的巷战。”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陈墨问道。

“有。”韦珍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光。”

“光?”

“对,光。”韦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鬼子怕夜战,他们肯定会在占领的区域,点起火把和篝火。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想个办法,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他们的光,全都灭掉。同时,在我们自己的进攻路线上,製造出,只有我们自己能看见的光。”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挑战性的战术难题,摆在了陈墨的面前。

他看著韦珍那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些被鲜血染红的街区。

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冷的心,似乎,又重新找到了跳动的理由。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他无法像周大山他们那样,用刺刀和血肉去直面敌人。

巷战的残酷,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

但是,韦珍的这个请求,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他最大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枪,不是刺刀,更不是那虚无縹緲的勇气。

他最大的武器,是他脑海里,那些跨越了时空的,知识。

“我明白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他那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聚焦、明亮,甚至带著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过,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完全可行的方案,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要灭掉他们的光,很简单。”陈墨指著地图说道,“我们不需要派人去冒险。我们只需要……水和沙。”

“水和沙?”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陈墨解释道,“鬼子用来照明的,无非是火把和篝火。我们可以组织一批弟兄,用脸盆、水桶,甚至是头盔,装满水或者潮湿的沙土。在夜袭开始前,从我们控制的二楼或者房顶,对准他们的火源,进行一次集中的、饱和式的投掷。几百盆水和沙土同时泼下去,足以瞬间浇灭他们所有的光源,让他们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混乱之中。”

这个方法,简单、粗暴,却又异常有效。

“那……我们自己的光呢?怎么做到只有我们自己能看见?”

韦珍追问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陈墨笑了笑,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名词。

“萤光。”

他转身,对周大山说:“周大哥,去找后勤,帮我找几样东西来。越多越好。第一,是尿。让弟兄们都別浪费了,找些桶都存起来。第二,是任何磷含量高的东西,比如,鱼骨头,或者战场上牺牲的战马的骨头。第三,我需要一口大锅,和大量的柴火。”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陈墨。

尿?骨头?

这位陈先生,又要搞什么“神仙手段”了?

儘管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出於对陈墨既往战绩的绝对信任,王震南和杨俊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全城搜集这些“奇怪”的材料。

很快,一口巨大的、用来给部队煮饭的行军锅,被架在了指挥部的后院。

士兵们也半信半疑地,送来了一桶桶尿液,和一大堆从各处搜集来的、血肉模糊的动物骨头。

陈墨不顾那刺鼻的骚味和血腥味,亲自上手。

他指挥士兵,將骨头砸成碎块,放入大锅中,然后,將那些尿液,全部倒了进去。

“点火!用最大的火,给我使劲地熬!”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一场堪称“链金术”的奇特实验,开始了。

陈墨知道,他现在做的,是化学史上一个非常古老而著名的实验——从尿液中提取白磷。

17世纪的德国链金术士,汉寧·布兰德,就是用这种方法,在寻找“贤者之石”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磷”这种可以自发光的元素。

动物骨头的主要成分是磷酸钙,而尿液中,含有大量的磷酸盐和含碳化合物。

在高温、隔绝空气的条件下,磷酸盐会与碳发生反应,生成一氧化碳和白磷。

这在后世,只是一个基础的化学实验。

但在此刻的台儿庄,在这些只识得之乎者也和枪炮刺刀的军人眼中,这无异於巫术。

大锅里的液体,在烈火的炙烤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刺鼻的怪味。

指挥部的军官们,都捏著鼻子,远远地站著,看著陈墨像个疯疯癲癲的道士一样,围著那口大锅,念念有词,不时地还往里面添加一些没人认识的“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锅里的液体,越来越粘稠,顏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终於,在熬干了近十桶尿液后,锅底,出现了一层蜡状的、白中带黄的、看起来油腻腻的沉淀物。

“成了!”

陈墨发出一声兴奋的欢呼,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铁勺,將那些还在发热的沉淀物,颳了出来,放在一个装了水的脸盆里冷却。

白磷在空气中极易自燃,必须保存在水里。

“先生……这就是……您说的光?”

王震南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现在还不是。”陈墨神秘地笑了笑,“好戏,还在后头。”

他让士兵,將那些冷却后的白磷,用小布包装好,然后分发给韦珍和她手下的“麻雀”队员。

“韦中尉,”陈墨郑重地嘱咐道,“记住,这些东西,千万不能直接用手碰,也决不能让它乾燥。在行动前,你们將这些小布包,涂抹在你们的刀刃上,或者任何需要標记的地方。只要將布包里的水挤干,让它接触到空气……”

陈墨拿起一个布包,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里面的水挤干。

奇蹟,发生了。

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布,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自己,发出了一层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色的冷光!

在漆黑的夜里,这光芒虽然微弱,但足以让十几米內的人,清晰地看见!

“它……它自己亮了!”

指挥部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军官,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韦珍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拿起一个涂抹了白磷的布包,看著它在自己手中,发出那诡异而又美丽的光芒,她看著陈墨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最极致的敬畏和崇拜。

“有了这个……”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今晚,台儿庄里的鬼子,將无所遁形!他们会以为,自己看到了来自地狱的,索命的鬼火!”

反击的號角,即將吹响。

这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夜战。

是桂军的狼兵,对阵日军的武士。

更是来自1938年的血性,与来自2025年的智慧,一次完美的、致命的结合。

陈墨站在指挥部的门口,看著韦珍和她的“麻雀”们,一个个地將那“魔鬼之光”涂抹在身上,然后,如同真正的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知道,今夜的台儿庄,註定,要为他们而颤抖。

而他,这个被战爭嚇破了胆的“懦夫”,也终於,找到了属於他自己的,战斗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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