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是吉国昌营里,倖存的大刀队员之一。

“不写一封吗?”陈墨轻声问道。

那士兵抬起头,看了陈墨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家了,也就没人可以写信。”

他顿了顿,用手拍了拍怀里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大刀,继续说道:“这就是俺的家。能跟弟兄们死在一起,能用这把刀,多砍几个鬼子的脑袋,俺这辈子,就值了。”

陈墨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那点来自未来的、所谓的“智慧”和“知识”,在这些用生命践行著忠诚与勇气的灵魂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苍白。

他能做的,或许只有,用自己的知识,让他们,在奔赴死亡的路上,走得更从容一些,更有价值一些。

他走回指挥部,王震南还在对著地图,研究著防务。

“王团长。”陈墨开口了。

“先生,还没休息?”

“我睡不著。”陈墨指著地图上,台儿庄城墙外,那一片看似普通的开阔地,“这里,明天將会是伤亡最惨重的地方。”

“我知道。”王震南的语气很沉重,“鬼子的坦克和炮火,不是我们的血肉之躯能挡住的。”

“或许,我们可以让他们的坦克,走得更慢一些。”陈墨说道,“甚至,让它们自己,走进我们的陷阱里。”

“哦?”王震南来了兴趣。

“水。”陈墨吐出了一个字。

“水?”

“对,水。”

陈墨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台儿庄,是运河古城。我们脚下的土地,是衝击平原,地下水位,非常高。而且,现在是初春,土地刚刚解冻,正是最泥泞的时候。”

“先生的意思是……”

王震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决堤。”陈墨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冷酷的理智,“我们不需要大规模地决堤放水,那会淹没我们自己。我们只需要,在城墙外,那些鬼子坦克最可能经过的路线上,进行小范围的、精准的『渗水』作业。”

“我们可以在夜里,偷偷地挖开几条通往运河的小沟渠,让运河的水,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渗入到那些区域的土壤里。不需要形成积水,只需要让那片土地,变成一片表面看起来乾燥,但实际上,下面全是烂泥的,巨大的沼泽陷阱!”

“鬼子的坦克,看起来威风,但它们的重量,也决定了它们对地面的压强极大!一旦陷入这种我们为它们量身定做的沼泽里,它们就会寸步难行,变成一堆动弹不得的铁棺材!到那时,它们就是我们手榴弹和炸药包的,活靶子!”

王震南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陈墨,像在看一个妖怪。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还装著多少匪夷所思却又有效的计策?

“妙!实在是妙啊!”他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废掉鬼子最大的优势!先生,您真乃天人也!”

“传我命令!”他没有丝毫犹豫,“工兵营!別他妈睡了!都给老子起来!带上你们所有的铁锹,去城外,给老子挖沟!就按陈先生说的,给小鬼子的坦克,准备一桌『烂泥席』!”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了下去。

无数的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像勤劳的工蚁一样,开始了新一轮的土工作业。

而陈墨,则站在城墙上,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用来自未来的知识,干涉了这场战爭的进程。

他不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蝴蝶效应。

但他知道,他做的,是对的。

因为,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临时卫生所里,又有几个因为缺少药物,伤口感染而死的士兵,被悄悄地抬了出去。

在这里,生命,是以小时,甚至分钟来计算的。

任何一个,能让华夏士兵少流一滴血的办法,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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