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吃不饱饭有没有想过自己努不努力?粮食有没有照看好?为什么別的佃户能吃上饭,你吃不上?
写完《摊丁入亩疏》,张尚再取来一份空白奏疏,继续填写。
这次是《荒地再利用疏》。
提笔,略一沉吟,再次落墨。
臣,絳州代刺史张尚,再奏:夫民以食为天,食以地为本。今絳州之地,尚未尽垦,荒田閒土犹有存焉。或因地力贫瘠,或因水利不修,或因人丁不足,遂致拋荒,甚为可惜——
这一次,他点明垦荒的必要性与潜力所在。隨即,笔锋直指当前垦荒政策的弊端与百姓的顾虑。
然民间垦荒,惰性非惟在人,亦在法令未善。今之制,垦荒之地,三年起科。然百姓所虑者:一虑垦熟之后,或为官府所夺,徒为他人做嫁衣;二虑官府清丈,將新垦之地併入旧赋,反增其累。故寧守贫瘠,不敢尽力於荒芜——
写到这里,张尚提出了具体的激励与保障措施。
凡垦荒之地,无论生熟,皆归官有,百姓得耕其用。前三年免其租庸,俾得休养,三年之后,岁输所获二成以为租庸,永为定例。
新垦之地,官府颁给用契,明定耕作之权,严禁侵夺,违者重处。
所征租庸另立薄册,不与旧赋相混,以杜加赋之弊。
最后,张尚还强调了此举的长远利益。
如此,则民无后顾之忧,必竞相趋赴,荷锄云集。不数年间,荒田尽辟,地利尽出,则仓廩可实,流民可安,实乃富民强国之基也。臣请於絳州先行此法,以观其效。
张尚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这份《荒地再利用疏》与之前的《摊丁入亩疏》放在一起。
一疏旨在减轻无地少地百姓的赋税负担。
另一疏则为他们开闢新的生计来源,授人以渔。
——
两疏並举,方是真正的富民之策。
但也是对既得利者的刨根之策。
能不能施行,就看李世民的魄力了,自己能做的就是这些。
“李娘子,夜深该休息了。”
李明月怔怔地看著那两份收起的奏疏,仿佛能看到它们即將在长安城掀起的滔天巨浪。
听到张尚的话,她猛地回过神,复杂的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带著颤音的轻问:“你当真不怕吗?”
“怕?”
“我子然一身,无惧生死。”说到这里,张尚脑海中浮现出想到了一段话,缓缓开口:“古人说,不爭一世爭百世。我的志气,比古人更大——”
稍作停顿,他微微一笑:“我爭的是万世之名。”
“万世之名——”李明月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心头仿佛被重锤击中。
不爭一世,爭百世已属壮志凌云。
而他,竟直言要爭万世之名!
难怪他是如此的与眾不同,他要的从来不是当下,而是青史留名。
次日。
刺史府门大开。
一名內侍手持黄绢圣旨,朗声宣道。
“制曰:朕闻褒有功,赏有德。户部右侍郎、新絳刺史张尚,勤勉王事,賑灾安民,又制贞观犁以利农耕,功在社稷,惠及黎元。兹特进尔为银青光禄大夫,赐紫金鱼袋,以示褒嘉。尔其益篤忠贞,恪勤匪懈,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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