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铁锈地带的顽石

卡尔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林建说的，正是他这几年来，一直无法解决的技术瓶颈。

他一直以为是设备老化的问题，却从来没想过，问题出在控制系统上。

“至於你的盐浴炉……”林建摇了摇头，

“早就该淘汰了。污染大，效率低，而且对工人的身体伤害太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提供一种全新的氮碳共渗技术方案，无毒无污染，效率是它的五倍。”

卡尔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眼前的林建，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学生。

而是一个浸淫了热处理行业一辈子的，顶级专家。

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和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你……你到底是谁？”卡-尔的声音，和几天前的汉斯一样，充满了困惑和敬畏。

“我是谁不重要。”林建转过身，重新看著他，“重要的是，我能让你的这些宝贝疙瘩，重新创造出它们应有的价值。”

“我需要你的工厂，需要你的经验。”林建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继续担任这家工厂的技术主管。我给你开的薪水，会是汉斯的两倍。”

汉斯的两倍！

汉斯自己都听得眼皮一跳。

他现在一个月一千五百美金，两倍就是三千美金！

这个薪水，在1981年的底特律，足以让任何一个高级工程师疯狂。

卡尔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技术被人认可，心爱的设备能被保住，还能拿到如此高的薪水……

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你的银行债务，你的水电费，你拖欠的工人工资，”林建伸出手，“我全部帮你解决。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卡尔下意识地问道。

“我要你的工厂。开个价吧。”

卡尔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辛苦了一辈子的工厂，看著这些像孩子一样的设备。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討价还价。

他苦笑了一下，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美元。”卡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替我还清所有的债务，工厂，一美元卖给你。”

他以为，自己这个价格，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然而，林建却摇了摇头。

“不。”

卡-尔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他连一美元都不愿意出？

“一美元，是对你和你父亲心血的侮辱。”林建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出十万美金，现金。买下你手里，海德堡热处理公司100%的股份。”

十万美金！

现金！

卡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以一个破產者的身份，在贫困和羞辱中度过余生。

他做梦都没想到，在他人生的最低谷，会有一个人，像神一样降临，不仅拯救了他的工厂，还给了他一份他想都不敢想的，体面的回报。

“为什么？”卡尔的声音哽咽了，“你明明可以一分钱不……”

“因为技术和传承，是无价的。”林建拍了拍那台老旧的真空炉，

“我买的，不只是这些机器。我买的，是你父亲把它们从德国背到这里的精神，和你坚守在这里几十年的匠心。”

“我需要你，卡尔。我需要你带著这份精神，和我们一起，做一番大事业。”

卡尔·海德堡，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德国硬汉，此刻，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那只满是油污和老茧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林建的手。

“老板。”

他只说出了这一个词。

但这一个词，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