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村落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方浪在清冷月光下踱步,总算理清事情原委。

南洼村深处山中,早年是避战乱的人聚集而成。后来世道太平,村民却捨不得开垦的土地,便在此扎根。

因此,除了每月庙会时村里会组织牛车去镇上採买,平日皆靠自给自足。

近来天旱无雨,村里为爭水吵翻了天。

村长仗著財势和人多,强行霸占了村里唯一的水源,定下规矩,他家浇完,別家才能用。

“村长......”方浪眸中寒光一闪,明白了癥结所在。

翌日。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南洼村。

村长一家二十余口,一夜之间死得乾乾净净,且尸首皆面朝村中那口水井而亡!

村中老人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发抖:

“乡亲们吶......这是褻瀆了水神老爷,遭了天谴啊!”

“得赶紧祭拜水神,求神灵息怒......”村民们惊恐地聚集在宗祠前,议论纷纷。

有人或愁眉苦脸,或胆战心惊,也有些人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村民大多愚昧,神灵之说未必尽信。

但他们清楚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村里的水,大家都能用了。

当夜,方海急匆匆赶回家。

“孩他娘,最近没事別让孩子瞎跑!”他进门便急吼吼地叮嘱。

“咋的了?”妇人连忙凑近,“今个村里咋还放起炮仗了?”

方海这才心有余悸地讲起白日见闻。

“那不是挺好?往后大伙儿都能用水了。”妇人反倒笑了。

“妇道人家懂个啥!”方海心里也没底,只得烦躁地训斥道。

是夜,方海摸著黑爬上土炕,手掌却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他摸索著起身,点燃油灯摊开手掌,赫然是一小袋沉甸甸的金豆子和银豆子。

“又咋了?”妇人被他惊醒,嘟囔著问。

方海却猛地跳下炕,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衝到后院,声音哽咽地低唤:“浪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夜风吹过,后院空寂无声,唯有虫鸣。

方海失魂落魄地回了屋。

暗处,方浪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幽幽一嘆。

“唉......”

即使相认,又能如何?

几十年后,终究是黄土枯骨,生死永隔。更何况,他终究不是那个离家少年。继承了记忆与躯壳,却已是截然不同的灵魂。

如此,也算对得起他了。

更何况,如今方海夫妇已有了新的孩子,开始了新的生活。自己的出现,只会打破这份艰难维繫的寧静。

行至村口,方浪猛地驻足。

略一迟疑,他转身折返,悄无声息地潜入土屋,將一本手抄的《长春诀》轻轻放在桌案之上。

旋即,他不再停留,运起轻身术,身影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阴山已成是非之地,他身为阴山坊市旧人,又曾与琼华仙子往来甚密,难保赫连家不会迁怒。远离此地,方为上策。

临行前特意走这一趟南洼村,尘缘已了,心无掛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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