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四年一月中。
刚过完年,收到司马越率领晋廷精锐南逃项县的消息,石勒当即举兵南下,南渡黄河,一举攻克白马津。
肆虐南阳的王弥闻讯,率领在南阳诸郡徵召的三万人东出与石勒会师,二人隨即合兵向东,攻打晋廷最后的的控制区:兗州、豫州、徐州。
至二月,石勒先强袭鄄城,俘杀兗州刺史袁孚,后又杀了一个回马枪,攻克仓垣,杀晋车骑將军王堪。继而又杀回河北,攻打冀州各郡。
洛阳以东黄河一线被石勒彻底清洗了一遍,不要说朝贡,连个商人都不敢来洛阳。汉国绞杀洛阳的战略依旧在执行中。
与此同时,司马越檄文发了足有月余,结果发了一个寂寞,偌大天下,晋室四方诸侯並无一人回应。
既为了找回脸面,也为了替洛阳再爭取一番,更为了替自己谋求后路,司马越以朝廷名义下詔徵召留驻广陵的建威將军钱璯及扬州刺史王敦。
此詔令自项城传回洛阳,收到消息的刘畿当即拍案而起:
“时机已至,今日起兵!”
二月二十,刘畿在覆釜山上打出“精忠报国,赴闕护驾”的旗帜,率领两百人的军队直奔温县而去。
次日一早,刘畿率军直抵温县城外。收到消息的司马毅登城遥望,看著城外那幅“精忠报国,赴闕护驾”的旗帜,司马毅顿时嘴角一阵抽搐。
司马氏各支宗室诸侯都在坐看司马越的笑话,不管洛阳皇帝司马炽的死活。
现在山阳刘氏这快要將晋室逼死的“汉室”之后却打出“精忠报国”的旗帜。司马毅只觉得这世道实在太过魔幻。
不过刘畿“精忠报国”旗號已经打出来了,还大张旗鼓的来到司马氏老家温县,无论如何,司马毅都没法直接將刘畿拒之门外。
谁让温县是司马氏老家,他高阳王司马毅还是司马氏宗正呢?
如果连温县司马氏都不礼遇“精忠报国”的忠贞志士,那天下人还有什么理由再替晋室效忠?
想到此处,司马毅不禁一声长嘆:
“罢了,司马时你且出城替本王犒劳一番我大晋志士。”
司马毅的家僕司马时躬身应命。隨即在温县城中搜来五车粮粟,一车酒肉出城犒赏刘畿一行。
见还有意外之喜,刘畿自然当场笑纳,连车马都没让司马时带回去,只给了司马时一封信让其转交司马毅。
司马时虽然心中愤懣但还是不敢怠慢,將刘畿的亲笔手书转交给司马毅。
得知又有六辆车马“漂没”,司马毅面色陡然一黑,但还是耐著性子打开了刘畿的信件,想知道刘畿这个流氓究竟还有什么话说。
司马毅打开信件一看,顿时神情一滯。只见刘畿信中写道:
“仆关东一布衣耳,幸读书为文。每见父子君臣之际,有伤教害义,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諭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
“往年车輅播迁,號泣奉迎。累岁供馈,再復庙朝。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异前日。明公地处要衝,位兼宗室。自国朝危难,已涉月余。若不號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胡虏南侵,洛阳倾覆,明公求欲自安,其可得乎...”
刘畿信中极力劝諫司马毅携温县司马氏子弟一同南下勤王,並表明愿附司马毅尾驥,任凭驱使。
但刘畿不觉得司马毅有胆子走出温县这座乌龟壳。
躲在温县,司马毅还是一家之主,凭藉司马氏在温县的百年积累,日子不说过的有多好,起码不会像司马炽那样朝不保夕。
可若是隨刘畿一同南下勤王,昔日八王之乱,勤王路上几多骸骨,未必不会再有司马毅一个。
司马毅也没出乎刘畿所料,便是以司马毅的见识都清楚:晋室自八王之乱后就已经完了,现在不过是尸体死后仅剩的那一抹余温。等到余温散尽,晋祚即终。
守著温县,司马毅还是河內大族司马氏,南下勤王,晋室宗室司马毅不知何时便会成前朝余孽。
想到此处,司马毅再次长嘆了口气:
“司马时,你再出城一趟,问那匪首,究竟意欲何为?”
说著,司马毅將刘畿的信件放上烛台,不一会儿,信件便烧成飞灰,隨风而逝。
很快,司马时再次带回消息:刘畿想要借兵!只要司马毅肯借,刘畿愿意打著司马毅的旗號南下勤王,助司马毅名留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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