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出城
费恩坐在椅子上,那股偏头痛又开始钻凿他神经,像把钝刀在脑子里搅动。
“你刚才那股狠劲,真让我陶醉。”
脑海深处,铁塔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说,“故意削减边防区口粮,製造暴乱,这可不是一个体面行政官该干的事。”
费恩在意识里冷声回击:“是你故意放大我的负面情绪,干扰我判断。”
“別自欺欺人了,小费恩,我只是一个被困住的囚徒,哪有本事控制你?我不过是把你內心渴望,轻轻往前推了一把。你想乱,想杀人,想掌控一切,这都是你自己的意志。”
费恩猛地睁眼,不再理会那个聒噪怪物,將注意力拉回到现实棋局。
局势已经烂透了,中都的罢免令在路上,议会那些老吸血鬼,磨著牙隨时把他踢出局。
要想在这场绞杀中活下来,甚至反控临海城,唯一底牌是那支边防军。
边防军,是临海城的最大武装依仗。
六万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四万隨时可调用的预备役,还有一千名配备重火力的动力装甲兵,这把刀只要握在手里,那一纸罢免令就是废纸。
费恩手指在桌面的防务图上划过。
临海城的军事体系完全照搬了中都那一套:指挥部掌管兵权调动,参谋部负责战术制定,军法部维护纪律。三方互相牵制,没有一方能独揽大权。
但对费恩来说,这才是好事,铁板一块的军队才插不进手。
指挥官和参谋长,这两个位置是本地议会推举出来的,代表临海城本土势力的利益。
贪婪的指挥官最好对付。
这些年,费恩私库里的金钞,有一大半都流进这傢伙的口袋,终於把他餵成一条听话家犬。只要狗粮给得够多,费恩指哪,这条狗就咬向哪里。
至於参谋长,那个头髮稀疏的傢伙,典型墙头草,没立场,只有利益算计,谁贏帮谁,精明滑溜。
指挥官真站在他这边,那这老傢伙大概率会跟著摇旗吶喊。
费恩的手指停在了防务图的最后一栏,那里也是最棘手的一环。
军法部。
那个位置上坐著的人,名叫霍烈。
费恩目光落回数据板上,屏幕上显示著军法长的详细履歷。
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这人不抽菸酗酒,不逛窑子,对金钱攻势免疫,甚至连那间分配的豪华公寓都很少去住,常年睡在军营的硬板床上。
但他手里的权力大得惊人。
军法部不仅掌管所有兵员的选拔和晋升考核,更要命的是,在战时状態下,军法长有权直接监督指挥部和参谋部的每一项决策。
一旦发现违纪行为,甚至拥有先斩后奏的处决权。
费恩再次翻阅那份资料,自光停留在最后一行任免记录上。
一个月前,由中都安防部直接调任。
经过副官的资料匯总,他已经確认,这是南沧鸿的手笔。
自从南沧鸿坐上执政官的位置,为了加强对边缘城市的控制,频繁向地方安防体系,安插这种油盐不进的嫡系亲信。
这军法长就是一颗钉子,专门钉在临海城的军事中枢里,替中都那帮大人物盯著费恩的一举一动。
只要霍烈还活著,费恩想要彻底掌控军队,就永远绕不开这块臭硬石头。
所以这颗钉子必须拔掉,而且要拔得乾乾净净,但绝不是现在。
他刚才被魔將的囈语冲昏头脑,险些犯了最致命的蠢。
如果军法长这面代表秩序的旗帜,在临海城莫名其妙折了,那等於主动给中都军事介入的藉口。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纸轻飘飘的罢免令,而是整编的空降师。
费恩突然开口:“先別动那军法长,等我命令。”
副官愣了愣,低头应是。
作为跟隨费恩多年的心腹,他很清楚这位长官现在的处境有多么摇摇欲坠。
表面看,费恩已经把持了临海城的行政大权,控制了议会和安防局,就连边防军那个贪財的指挥官也被餵饱了。
可真正能决定生死的是兵权,而费恩手里只有那些拿钱办事的僱佣兵,以及毫无忠诚可言的治安队。
边防军虽然被金钞腐蚀了大半,但只要军法长还在,指挥官就不敢公然反叛。
更何况,这座城市內,还盘踞著一群真正的巨兽。
十大財阀的分部,扎在城区的各个角落,他们拥有独立武装、独立补给线,甚至独立的法律解释权。
就连如今收敛起尾巴,看起来最弱势的核子集团分部,其营地里也常驻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配备大量重型火力。
如果费恩在这节骨眼上因为暗杀军法长而露出破绽,那些財阀不介意联手推一把,把他从行政官的位置拽下来,分而食之。
脑海里,铁塔那讥笑声再次响起。
“怎么?刚硬起来两分钟,又缩回去了?小费恩,你胆子越活越小了。”
费恩冷淡回应:“我是审时度势,如果按你说的做,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嘿嘿,独裁可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表面功夫,不能那样雅致且从容不迫,你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软弱德行,最后只会死在自己无休止的犹豫里。”
“————闭嘴。”费恩有点恼怒。
铁塔继续给他出招:“你既然不敢杀他,那就换个思路。比如————让他自己犯蠢,让他身败名裂,最后不得不滚蛋,不就成了。”
费恩眼神阴鬱:“说得轻巧,霍烈油盐不进,生活像苦行僧一样规律,怎么让他犯蠢?”
“这还不简单?只要控制住他脑子,让他把枪口对准不该对准的人,或者在关键时刻下达一道送死命令。”
费恩果断拒绝:“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老实待在笼子里。”
“嘖嘖,谁说我要出去了?”
铁塔的笑声有些诡异,带著一种高位者的傲慢:“你太小看魔將了,这废土的阴影里,多的是想为我效劳的孩子们,那些低等诡魔,很乐意帮我做点小事。
“只要军法长在眾目睽睽下犯错,犯蠢,甚至是违背军纪,当眾发疯————不就够了吗?”
费恩沉默了很久。
借诡魔的刀,能杀人於无形,甚至可以轻鬆做到更多之前不敢想的事。
但这是与虎谋皮,铁塔对外界的渗透会越来越深,甚至最后会反噬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在饲养一头怪物。
可他没退路了。
这是唯一的破局办法。
“————做得乾净点。”费恩闭上眼,在內心缓缓吐出这句话。
“长官,乐意为您效劳。”
第二天,正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