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暘也是大千遗民。”

“故土毁了,人心总要找个寄託。”

“他们把一个死人说得越强,便越能证明自己那方世界並非毫无价值。”

这话说得刻薄,却引来不少人点头。

在他们眼中,大千界终究只是一个已经覆灭的残界。

一个残界修士,就算再强,也不过是在小池塘中爭出的一条恶蛟。

可圣天界,是星海中真正的一方星界。

二者之间,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沧源门中,也有人提起此事。

一名弟子听说凤华圣子曾將陆离视作对手后,忍不住冷笑。

“凤华入门时,我还以为他心气极高。”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一个死在黑海里的残界修士,也值得他念念不忘?”

另一人皱眉道:

“可听说那陆离曾在元婴境斩化神。”

那弟子嗤笑一声。

“残界的化神,与我圣天界的化神,能一样么?”

“功法、传承、法宝、源道感悟,哪一样能比?”

“更何况,死了便是死了。”

“死人再强,也只是传闻。”

这句话,让不少沧源门弟子都沉默下来。

因为他们心里其实也清楚,陆离已死,这个名字便永远无法被验证。

……

妖宗之內,反应则更复杂一些。

帝无涯连败三族嫡系之后,本就引起了许多妖族年轻强者不满。

妖族向来重血脉,也重出身。

他们承认帝无涯能打,却未必愿意承认一个残界来的妖修,真有资格压在他们头上。

如今又听闻帝无涯竟对一个人族修士如此推崇,许多人的不满便更深了。

一名烈焰鸟族的年轻妖修当眾冷哼。

“帝无涯再狂,终究也是从残界出来的。”

“他眼中的强者,未必配得上我等重视。”

旁边有人皱眉道:

“你是说那个陆离?”

烈焰鸟族妖修嗤笑一声。

“除了他,还能是谁?”

“一个人族修士,被帝无涯说得像什么绝世人物一般。”

“若他还活著,我倒愿意与他一战,看看所谓大梦主究竟有几分本事,说不定,最终连我一招都未必能接下!”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轻蔑了些。

“可惜,他已经死在了黑海。”

“既然死了,便说明他也不过如此。”

这话传入帝无涯耳中后,他只是看了那妖修一眼。

“等我入化神,与你同级,我第一个斩你!”

烈焰鸟族妖修脸色一沉,旋即冷笑。

“好大的口气。”

“不过战胜了几支妖族小脉,便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烈焰鸟是吧?洗乾净脖子,等著我!”

帝无涯没有再爭,而是更加疯狂的开始战斗和修炼!

……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在嗤笑。

能在一方將灭世界中,被眾生推到这等位置的人,绝不会只是靠修为。

渐渐地,圣天界对陆离的態度分成了几类。

年轻天骄多半不屑。

他们没有见过陆离,也不愿承认一个残界死人能压过自己。

一些老辈强者开始重视起来。

他们比年轻人更清楚,一个能在边荒残界中走到这一步的人,若真能进入圣天界,未必不能掀起大浪。

还有一部分人,心中生出惋惜。

可最终,所有议论都会落到同一个结论上。

陆离已经死了。

死在黑海之中。

这个名字才刚刚传入圣天界,便已经成了一个无法验证的传闻。

……

……

圣兽天宫,冰宫。

这是一颗硕大的冰雪星辰。

整颗星辰上,常年寒雾不散,山川皆被冰雪覆盖,天地之间几乎看不见第三个人影,只有冰宫宫主与董香二人。

自从董香进入冰雪试炼之后,至今未归。

最初,冰宫宫主还曾担心过她会死在试炼之中。可隨著时间推移,她渐渐发现,董香並未陨落,反而真正得到了禁制之地的认可。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態。

董香的气息时而沉寂,时而又与整颗冰雪星辰相连,像是被某种古老传承拖入了更深层次的蜕变之中。

冰宫宫主越发激动。

她寿元无多,本以为冰宫这一脉终究要衰落下去,可如今,终於让她等到了一个能被冰雪试炼认可的后辈。

这让她如何不激动?

也就在这时,大千界覆灭、陆离死於黑海的消息,传入了她耳中。

冰宫宫主站在试炼禁地之外,沉默了许久。

寒风从冰谷深处吹来,捲起她袖口的白霜。

她轻轻嘆了一声。

“区区残界之修,这等成长速度,甚至连我都觉得吃惊……”

“也难怪,香儿会如此上心,甚至不顾安危,为他闯这试炼……不过,此子死了也好,香儿將再无牵掛!”

她以为董香在意陆离,是因为她看见陆离一路崛起,战力惊人,只是年少时单纯的一丝倾慕罢了,终会被时间改变!

可她並不知道,董香在意的从来不是陆离有多强,有多优秀。

在陆离最弱的时候,在他只是一个寿元无多、几乎被命运逼到绝路的凡人时,董香也没有放弃过他。

她曾不顾一切的为陆离撑起过一片天。

她在意的,只是陆离这个人。

很简单。

也很固执。

那份羈绊从年少时便已经开始,和修为无关,也和名望无关。

冰宫宫主望著禁地深处,眼神逐渐变得越发冰冷。

“香儿。”

“待你真正接受完这份传承,一切都会改变……”

“冰宫,將因你而再度崛起。”

“我等女子,从来就不该依靠什么男人。”

“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寒雾深处,冰雪微微震动。

……

圣兽天宫,剑宫。

顾长风同样得知了大千界覆灭的消息。

“这小子……”

“终究还是没能改命。”

他沉默片刻,又看向了剑宫深处。

那里,剑鸣惊天。

自从他將秋月带回圣兽天宫后,剑宫宫主便带著秋月,以及她体內的林挽月,一同进入了剑冢深处。

至今未出。

顾长风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家师尊对秋月极为重视,对她体內的林挽月更是重视到了近乎异常的地步。

那似乎不是一个普通之魂。

更像是一把能够打开某段古老因果的钥匙。

剑冢深处的剑鸣,一日比一日强烈。

有时,连顾长风都觉得心神刺痛。

他望著那片被剑气封锁的地方,喃喃道:

“陆离死了,大千界也没了。”

“可你们这些人身上的因果,却一个比一个深。”

“师尊,你到底想从秋月身上唤醒什么?”

……

天运宗。

圣女星上,两名少女听闻大千界覆灭的消息后,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颗星辰灵气极盛,霞光终年不散,山川之间遍布仙草灵泉。和已经覆灭的大千界相比,这里美得有些不真实。

可二人眼中,都没有多少欣喜。

良久之后,一名容貌绝色的黑衣女子轻声开口:

“大千界……真的覆灭了……”

娇小少女点了点头。

“嗯。”

“这段因果,终究还是没能改变。”

“但他还没死。”

“总有一日,他会来找我的。”

黑衣女子闻言沉默下来。

圣天界如今都认为陆离已经死在黑海之中,可她却知道,夜柔的魂血还在陆离手中。

夜柔没死,便证明陆离没有真正陨落。

其实,以天运宗的手段,若有长老愿意出手,未必不能替夜柔化解那道魂血控制之法。

可夜柔从未向任何人吐露此事。

这让幽始终无法理解。

按理说,以夜柔如今在天运宗的地位,只要她开口,宗门一定会重视此事。

毕竟魂血受制於人,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生死隱患。

可夜柔偏偏像是將这件事藏了起来。

幽看著她,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少女了。

沉默片刻后,幽终是继续开口:

“若是我们真的与他再见……”

“夜柔,到那时,你我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究竟会是敌人,还是朋友?”

夜柔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许久之后,她才摇了摇头,聪慧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她轻声道: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他……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我,始终期待著与他再见的一天。”

……

虚无之中,陆离不知又漂流了多久。

直到某一日,前方的黑暗里,终於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起初很远,也很淡。

陆离以为又是一道虚无裂缝,便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感受著周围乱流的变化。

可隨著碎片继续漂流,那点光芒开始扩大。

很快,一片完全不同於虚无的景象,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一方浩大到难以想像的世界。

无数星辰沉浮其间,一颗颗悬在辽阔星域之內。

而在那些星辰之外,还有一层极其庞大的界膜,將整片星域笼罩其中,隔绝了虚无乱流,也隔绝了外界死寂。

陆离沉默地感受著这一切,心头泛起一丝震动。

曾经的大千界,在他眼中已经足够辽阔。

可若与眼前这方星界相比,大千界最多也只是其中数颗星辰般大小。

这已经不是一片单独大陆,而是一整座星辰世界。

陆离双目微微眯起,道:

“这便是黑冥界么?星海……我陆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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