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光环之下,阴影同样浓重
“嗯。”
於海棠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王处长,有件事……我想跟您说说,是关於……何雨柱同志的。”
王建国心中一动,示意她到自家屋檐下说话,这里相对僻静。
“什么事?你说。”
於海棠绞著手指,显得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就是……柱子他最近,好像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莽撞了,也知道关心人了。还……还试著看我看的书,跟我討论。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她抬起头,看著王建国,“王处长,您是柱子哥最信服的人,也是咱们院最有见识的。您说,我……我该怎么办?许大茂他……”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建国明白了。
於海棠对傻柱的转变有所感知,心里產生了动摇和犹豫。
许大茂那边的“风光”因房子风波而蒙尘,其“资本家女婿”的身份带来的不稳定性也开始显现。
相比之下,傻柱虽然朴实甚至笨拙,但他的改变是实实在在的,他的心意也是真挚的。
於海棠心乱了,她需要一个外力,或者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帮她確认,或者推她一把。
王建国沉吟片刻。
他不想直接介入別人的感情,但於海棠主动找上门,而且態度诚恳,他也不能完全不管。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傻柱这段时间的努力和改变,值得一个机会。
而於海棠,本质上也不是个坏女孩,只是有些迷茫。
“於海棠同志,”
王建国斟酌著词句,“感情的事,外人很难给具体的建议。我只能说,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一时风光与否,也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以及他为你做了什么,他的品性如何,你们是否真的能相互理解,相互扶持,走得更远。”
他顿了顿,看著於海棠若有所思的眼睛,继续说道:
“何雨柱同志,人是实在的,没什么坏心眼。他最近的变化,你也看到了。虽然可能还不够成熟,不够浪漫,但他在努力向你靠近,努力变成你希望的样子。这份心意,是难得的。至於许大茂同志,”
王建国语气平淡,“他刚刚结婚,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他的事,自有公论,但与你无关,也不应该成为你衡量何雨柱同志的標准。”
王建国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確:
傻柱在变好,且真心对你;许大茂已婚,且其婚姻存在成分问题,你不该再把他作为参照。
於海棠听懂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王处长。谢谢您。”
她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似乎还有些迷茫,但眼神比刚才清亮了一些。
“不用谢。好好想想,遵从你自己的內心。”
王建国说完,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家。
他不知道这番话能对於海棠產生多大影响,但他已经做了该做的。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日子继续向前。
宣传部的报导终於见报了,篇幅不小,还配了肉联厂工人抢修设备、王老汉指导青年工人、蒋东方带伤检查、王建国在临时指挥部查看图纸等多幅照片。
报导著重突出了工人阶级在灾害面前的英勇无畏和智慧力量,强调了在党的领导下自力更生、恢復生產的伟大精神。
王建国的名字被多次提及,但始终被置於集体之中,定位清晰,分寸得当。
报导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部里领导再次点名表扬,市里其他系统也纷纷来肉联厂“取经”。
王建国的知名度进一步提升,肉联厂的境遇也得到改善,一些原本卡著的物资、指標,开始变得顺畅起来。
吕厂长整天乐得合不拢嘴,对王建国更是倚重。
然而,王建国却更加清醒。
他知道,荣誉和关注是把双刃剑。
报导出来的第二天,他就召集部里骨干开了个会,主题就是“反骄破满,查找差距,把荣誉转化为动力”,要求大家戒骄戒躁,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巩固復產成果、谋划长远发展上来。
他这种冷静甚至有些刻意的低调,让一些原本等著看他“飘起来”的人,暗暗失望,也让真正了解他的人,更加佩服。
四合院里,隨著年关將近,气氛也变得复杂起来。
洪水留下的创伤尚未完全平復,新的攀比、算计、期待与失落,在寒冬的空气中暗暗发酵。
许大茂沉寂了一段时间后,似乎又缓过劲来,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高调,而是变得有些阴沉,看人的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他和娄小娥的关係,表面平静,但据李秀芝从二大妈、三大妈那里听来的零星消息,似乎两人私下里有爭吵,主要是为钱,也为许大茂一些不清不楚的“交际”。
傻柱和於海棠的关係,出现了缓和的跡象。
於海棠不再刻意躲避傻柱,偶尔还会接受傻柱送来的吃食,两人也能简单聊上几句。
傻柱倍受鼓舞,干活更加卖力。
……
洪水肆虐的痕跡,如同巨人粗糲的掌纹,依旧深深烙印在四九城的肌体之上。
倒塌的院墙勉强用碎砖和泥土垒起歪斜的轮廓,被衝垮的屋顶覆盖著顏色深浅不一的油毡,街道上淤积的黑色泥浆虽被清理,却在墙角、砖缝留下了无法完全祛除的污渍印记,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淤泥、霉变和消毒水气味的、属於灾难的独特气息。
1963年的冬天,就在这片百废待兴、人人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疲惫与重建家园焦灼的图景中,以一种格外清冷而沉重的姿態,悄然降临。
对王建国而言,这个冬天意味著更繁重的工作、更复杂的局面,以及一种因“出名”而被置於放大镜下的、无形的审视压力。
宣传报导带来的光环效应逐渐显现,部里和市里对肉联厂恢復重建的关注与支持力度明显加大。
电力增容的批文下来了,虽然只是增加了有限的负荷,但至少让那台老迈的柴油发电机可以喘口气,让部分车间的照明和通风得以改善,也让那间依靠土法维持的冷库,能运行得稍微稳定些。
通过吕厂长多方奔走和陈正部长私下过问,一条相对稳定的活猪供应渠道也艰难地建立起来。
虽然数量远不及灾前,但至少保证了那条“土法生產线”能够每周维持几天的运转,產出些合格的肉品,勉强维繫著肉联厂作为“生產单位”的存在感,也艰难地保障著对医院、部队食堂等特殊单位的有限特供。
然而,光环之下,阴影同样浓重。
肉联厂內部的利益格局,因为这次“救灾典型”的出炉和王建国个人影响力的急剧上升,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一些原本就对他“火箭式”晋升心存芥蒂、或在各自领域有自己盘算的中层干部,看他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明面上自然是祝贺、恭维,但私下里,关於“王建国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吕厂长被架空”、“土法復產是瞎胡闹,劳民伤財,不如等新设备”之类的流言,並未因蒋东方的提醒和报导的正面宣传而完全绝跡,反而在某些角落发酵、变形,传递著一种隱晦的不满和牴触。
王建国对此心知肚明。
他像一台精密而冷静的仪器,过滤著这些杂音。
他深知,在体制內,尤其是在一个刚刚经歷重创、资源极度紧张、人心思动的单位里,任何个人的“突出”都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注重团结,尤其是在处理与老领导吕厂长的关係上。
他主动找到吕厂长,就下一步恢復生產和长远规划,做了一次深入的长谈。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以请教和匯报的姿態,详细阐述了自己对现有生產线优化、对泡水设备分类评估。
哪些可修,哪些需报废,哪些可改造利用、对技术人员培训、以及对未来可能的技术引进方向的思考。
他反覆强调,这些想法都很不成熟,需要吕厂长掌舵,需要厂领导班子集体决策,更需要全厂职工共同努力。
他將自己定位为一个“具体执行者”和“技术建议者”,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被视为“越权”或“架空”的举措。
吕厂长並非庸人,他自然能看出王建国的用意。
对於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如今的声望和实际能力,他心情复杂。
既有“青出於蓝”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自身权威可能被挑战的隱忧。
但王建国的低调、务实和对他的充分尊重,极大地安抚了这种隱忧。
更重要的是,吕厂长清楚,在眼下这个烂摊子里,他离不开王建国这样能干事、肯干事、也干得成事的人。肉联厂要真正站起来,重现昔日荣光,王建国的技术和组织能力不可或缺,其背后隱约可见的部里支持更是珍贵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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