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勾起嘴角,白皙雋秀的脸溅了血,这抹笑落在江俞宝眼里,就像从地狱来索命的魔鬼一样。

即便瘫在地上,江俞宝都地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试图从这仿佛被死神盯上的可怕氛围中逃离。

江敘声音轻缓地开了口,声音堪称温柔:“你问我?俞宝,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我……我……”

江俞宝不敢直视江敘那双沉静清冷的眼睛,几乎把『我做了亏心事』这几个左边三个右边三个地写在了脸上,但仍然强装镇定。

“我就是……路过,我、我知道你每天都会去厂里,我不是每天都在找你吗?我一直都想找机会和哥哥你说上话,刚才……看到有人袭击你,我嚇坏了,还好哥你没事,我想帮你都来不及,没想到哥你现在居然身手这么厉害,是顾司令教你的吗?”

江敘静静地看著他胡扯,没有打断。

正是江俞宝所求的十分难得的和江敘说话的机会,可江俞宝现在却想儘快逃。

天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保持镇定地和江敘对话,江俞宝心想,经歷了这么多,他这也算是成长了吧。

他苦笑,从没想过自己也有经歷这种变故的一天。

江俞宝看著面前没有一点温情的江敘,突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他望向江敘,眼里满是不解。

江敘垂眼看著认真询问的江俞宝,良久,平静的脸上浮起笑意,他嗤笑出声:“你出门前是被车撞过吗?”

江俞宝一愣:“……什么?”

“不然除了你的脑子被撞的失了忆,我真的想不出你是怎么舔著脸问出刚才那个问题的。”江敘轻笑著,冷眼看著他说, “还是说你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年痴呆症,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

“俞宝。”

江敘唤他,语气轻柔地和从前无异,让江俞宝恍惚了一瞬,好像他们之间还没有走到决裂的地步,好像他还是那个对他关爱备至的兄长。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那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的向我道歉,更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觉得是顾书城骗了你,觉得是我太过无情。你靠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只劝你一点,安稳过你现在的日子,不要做多余的事,別把自己仅剩的这条性命也丟了。”

江敘一针见血地戳破他藏在心里的那些心思,最后那句话更是让江俞宝感到心头一凉,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些尸体,又恍惚起来,好像看到其中一具面朝他的尸体的脸,变成了他自己的。

江俞宝嚇得一激灵,四肢並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被江敘冰冷气息笼罩的范围,隔了约莫两米的距离,用极具惊恐的眼神警惕地看著江敘。

见他这副胆小模样,江敘人忍不住发笑,这种心理素质还是別想著设计他了,出去上个班养活自己都费劲。

江敘给自己招的金融高材生秘书张宽,见江敘有要走的意思,赶忙从车上下来,路过倒在地上的那些尸体时,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死人堆,跨步到江敘身边,“先生,你没事吧?”

询问间,张宽又忍不住越过江敘看向那个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年轻男人,有几分好奇。

作为江敘的秘书,他当然听说过有关自家老板的事,顾家闹出的那些事谁人不知?

张宽不得不承认,若只看表象,他会觉得那个叫江俞宝的年轻男人很是可怜,像被人丟弃了一样。

可一旦让他回想下车之前和江敘的那段对话,他又忍不住要多看江俞宝两眼,然后感慨人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这个看著楚楚可怜的年轻男人,是和別人一同密谋这场刺杀行动的人呢?

他从江敘嘴里听说的时候都震惊不已。

张秘书回忆起来,他开著车,刚到这段路的时候,就听后座闭目养神的人不紧不慢地说:“开慢点,当心急剎车。”

彼时他看著前方平稳道路感到不解:“先生……前面没车,也没人。”

“等会就有了。”江敘打著哈欠抻了个懒腰从后座上直起身,眼下淡淡的青黑昭示他现在更想做的事是睡觉。

就在张秘书感慨他的老板为了工作真是付出了太多,日以继夜,连自己的休息时间都在压榨,他应该更辛勤地工作,为老板分才对的时候。

他那年轻俊雅的老板,用极其淡然的神情,朝他扔了一颗地雷——

“我那血缘上的亲弟弟,和外人联手策划了一出刺杀我,然后让我的弟弟挺身出面为我挡子弹,获得我原谅的苦肉计。”

“什、什么??”

张秘书被这颗地雷炸的不轻,“先生,这是什么第一人称的故事吗?”

“不,”后视镜里江敘笑得优雅从容,“是即將发生的事,等下会有人袭击我们,所以张秘书你最好待在车里別出来。”

虽然没听明白具体是怎么个事儿,但张秘书抓住了袭击这个重点,当即表示:“不行,既然这么危险就算我保护不了先生您,也要出一份力!”

后座传来一声轻笑,张秘书侧过头,隨后就听他的老板堪称无情地说:

“张秘书,我让你待在车上別出来,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是担心你出来帮忙会影响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是待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不要出来帮倒忙让我分心了,我不想打架的时候还要抽空保护你。”

“……”张秘书看了眼自家老板白皙清瘦,明显养尊处优的外形,对打架这两个字不由產生疑惑。

他的確不会打架,但到底比江先生看起来要壮实一些,也是粗养长大的,怎么都比先生多一把力气,咋就成需要保护的那个了?

张秘书那时百思不得其解,出於不能再工作中不要跟自己的老板顶嘴的原则,他便转而提议:“不然我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给巡捕房吧?”

江敘卷了捲袖口说:“不用,我一个人能解决。”

张秘书更表示怀疑了,但很快迎面而来的袭击让他没心思再想这些。

车被逼停之后,砰砰的枪声让张秘书神经紧绷,他深吸了几口气才伸手搭上车门,打算拼一把,如壮士断腕地问:“先生,工伤会给我付医药费的吧?要是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的家人还请您……”

江敘嘖了一声,越过车座按住他:“都说了让你老实在车上待著,这是上司命令,违抗扣三个月工资。”

张秘书瞪大眼睛,江敘一个月给他开五十大洋,三个月工资就是一百五十个大洋,这扣的是他的工资吗?这扣的是他命啊!

他被金钱绊住脚步的时候,就看到江敘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黑色手枪,如果魏副官在这的话,一定能认出这把白朗寧m1900就是他家司令常年隨身携带的那把枪。

张秘书不认识枪的型號,他只惊讶江敘从哪摸来的枪,一路上都没见他掏过。

然而很快让张秘书惊讶的事就被刷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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