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姑苏城。

烟雨朦朧,小桥流水,乌篷船在碧波上轻轻摇曳,一派温柔富贵乡的景象。

城內最大的园林,也是江南第一豪族——吴郡顾氏的宗族大宅“拙政园”之內,一场奢靡的宴会,正在水榭亭台之间,缓缓拉开帷幕。

主位之上,吴郡顾氏的当代家主,顾雍,正慵懒地斜靠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他年约四十,面如冠玉,一身月白色的丝绸长衫,不沾半点尘埃。他手中把玩著两个温润的玉球,眼神半开半闔,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却又將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的下方,坐著的是来自“江南四大家”——顾、陆、朱、张的其他三位家主,以及十余位在江南地区同样有著举足轻重地位的二流世家家主和巨商大贾。

亭台之外,细雨如丝,打在湖面的残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亭台之內,几十名身姿曼妙、衣著清凉的舞姬,正伴隨著悠扬的丝竹之声,翩翩起舞。她们的腰肢柔软如水蛇,眼神勾魂夺魄,引得在座的不少宾客都露出了心猿意马的神情。

一个名叫朱三的胖子,是松江朱氏的家主,他一边將一颗由绝色侍女剥好的紫皮葡萄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对主位上的顾雍说道:

“顾兄,听闻……那北边来的詔书,已经到金陵了?”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几分不屑,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趣闻。

顾雍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弄。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案几上的一杯“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口气,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朱老弟,急什么?”他慢悠悠地说道,“一杯茶,还没喝完呢。北边的风,再大,也吹不过长江天险。让他吹一会儿,又何妨?”

他的话,引得满座宾客都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压抑的低笑。

“哈哈哈,顾兄说的是!我江南,可不是那冰天雪地的北方!他李建成,在长安杀几个人,就以为自己能號令天下了?真是天真得可笑!”陆氏的家主,一个面容精瘦、眼神阴鷙的中年人,冷笑著附和道。

“就是!”一个满身铜臭味的盐商,腆著个大肚子,唾沫横飞地嚷道,“咱们江南的赋税,占了大唐国库的七成!咱们要是不高兴了,断了他的漕运,我看他那龙椅,还坐得稳不稳!到时候,不等我们动手,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將,就得先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说得好!”

“敬王老板一杯!”

眾人纷纷举杯,气氛愈发热烈。在他们看来,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所谓“神武皇帝”,不过是个离了他们江南钱袋子就活不下去的莽夫。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无冕之王!

他们,有钱,有粮,有船,甚至还有自己豢养的数千家奴、部曲和水匪。他们不相信,那个远在天边的皇帝,敢把他们怎么样。

就在此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脚步匆匆地穿过雨廊,来到水榭之外,对著顾雍躬身稟报导:

“家主,金陵府尹派人送来急信,说是……说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已经到了,不日便会抵达姑苏,要求我们……要求我们所有大户,都去府衙登记田產,上缴……上缴家中的部曲……”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亭中所有人的脸上,那原本轻鬆写意的笑容,都瞬间凝固了。

“呵呵……”

顾雍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一道危险的寒光,从中一闪而逝。

“钦差?”

“登记田產?”

“上缴部曲?”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著,每说一个词,亭中的温度,便仿佛下降一分。

那原本悠扬的丝竹之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姬,也早已嚇得容失色,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还真敢来啊。”

顾雍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他用丝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但那眼神,却已经变得如同江南冬日里最冰冷的寒潭。

“看来,我们这位新皇帝,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以为,派个什么阿猫阿狗的『钦差』过来,就能把我们祖祖辈辈攒下的基业,都给收走?”

“他这是……在做梦!”

他猛地一挥手,將面前的玉质案几,连同上面的名贵茶具,一起扫落在地!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顾兄!”松江朱氏的那个胖子,被嚇了一跳,脸上的肥肉都颤了三颤。

顾雍没有理会他,他站起身,走到亭台的边缘,看著外面那如烟似雾的雨景,声音冰冷地说道:

“传我的令!”

“第一!告诉金陵府尹,就说我顾雍,病了。让他自己看著办!他要是敢把我们的田契交出去,我保证,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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