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小荔妈之前念叨的那样,这年头城里的工作还真紧俏。谁都知道乡下日子苦,地里刨食累,年轻的城里孩子真干不动农活。早没几个人主动申请下乡了;可愿意把城里工作往外转的,更是寥寥无几——毕竟这是攥在手里的铁饭碗。
小荔妈第二天一早刚到单位,把桌子上的搪瓷缸添上水,主任李建国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小声问:“张姐,我听说你要转让工作?”
小荔妈拿著搪瓷缸的手顿了顿,笑著点头:“可不是嘛,李主任。我家小荔要结婚了,嫁去沈市军区那边,离咱这千儿八百里的,我这当妈的不放心啊——寻思著把工作转出去,收拾收拾就去跟闺女过。”
李主任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这话在他听著有点新鲜——哪有放著儿子不依,偏要去跟闺女过的?可这话没好说出口,只盯著小荔妈等下文。
小荔妈早防著熟人讲价,赶紧补了句:“这工作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李主任眉头皱成个“川”字——这价钱確实不低,差不多是这个岗位的两年工资了。可他大侄女今年高中毕业,正愁没门路留城,这机会要是错过了,下次还不知道等多久。他搓了搓手:“那你这工作,啥时候能交接?”
小荔妈一听这话有谱,立马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拍著大腿说:“给钱就转!现在把钱拿来,咱这就填单子办手续,绝不耽误!”
“那行!咱说定了!”李主任生怕她变卦,转身就往门口走,“我这就去叫人过来,你可別再应旁人了!”
“你放心!”小荔妈拍著胸脯说,“我张芳芳从没干过禿露反帐的事!对了,这工作是给你家哪个孩子啊?”
“我大侄女,今年刚高中毕业。”说著话,人已经往门口去。看出来了,是真著急要这个工作。
小荔妈心里犯嘀咕,买得这么痛快,是不是卖便宜了。哎!我这人就是心肠好,看不得那些孩子下乡受苦,吃亏就吃点亏吧!
不到半个钟头,李主任就领著个穿蓝袄的姑娘来了。姑娘看著十七八岁,梳著齐耳短髮,手紧紧攥著衣角,脸有点红,一看就是靦腆性子。转让手续比小荔妈想的还简单:两张表格,她和那小姑娘各自填了姓名、单位,李主任从抽屉里翻出个红漆印泥盒,“啪”地按了个公章,这事就算成了,前后没超过二十分钟。
小荔妈包里多了五百块钱,心里还挺捨不得离开的,这街道工作她是真喜欢,天天都有热闹看,五八门的。再一想小荔说的“军区大院可大了,比县城还热闹”,心里的捨不得又淡了些——罢了,能跟著闺女一起生活,比啥都强。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听说她要走,也都围过来劝:“张姐,你这咋说走就走啊?去闺女那也不用辞工作啊!”“就是啊,这工作多不容易,你咋这么捨得?”
小荔妈笑著应著:“闺女待的地儿远,我不看著点总不放心。跟著她也能多照顾著点。”一边说一边摸著包里的一沓钱,心里马上就踏实了,隨后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到家时,小荔正和小泽收拾箱子,听见院门响,小荔出门:“妈,你咋回来了?上班时间呢,有事啊?”
小荔妈笑容满面,伸手把包里的钱拿出来,在小荔和小泽面前晃了晃,然后说:“我速度快不快?工作已经转出去了。”
小泽不敢相信地说:“妈,这也太快了,你早晨上班到回来不到两小时,现在工作这么抢手?”
“那可不!”小荔妈往炕沿上一坐,端起小荔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城里条件好的家庭,哪个不疼孩子?都怕孩子下乡受苦,工作就这么几个名额,有机会不抢才是傻子呢!”
“妈,那太好了!”小荔眼睛亮了,凑到她身边,“要不我过几天回军区,你跟我一起走唄?我宿舍还有张空床位,您先住著!”
小荔妈却摇了摇头,立场挺坚定:“那可不行。你先回去把结婚证领了,等房子申请下来,妈再把东西收拾好寄过去——家里老多零碎了,得收拾一阵子。要是这中间有车去你们那就最好了,一车就能把东西都拉走,省得折腾。”
另一边,小荔爸王有田一到武装部后勤,刚进维修组办公室,张处长就背著手走了过来,语气有点漫不经心:“老王,你真打算申请病退?”
小荔爸心里早有谱——昨天小泽特意跟他说了,到了医院该咋描述症状,咋跟医生说才能开诊断。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可不是嘛,张处长。我这心臟最近老不舒服,有时候跳得『突突突』的,快得像要蹦出来,还头晕得厉害,就想躺著不动,才能舒服点。”
张处长撇了撇嘴,心里门儿清——昨天中午还看见这老王在食堂跟大师傅学顛大勺,顛得比谁都欢,那时候咋没见他心臟不舒服?他也纳闷:这后勤的工作多轻鬆,跟养老也差不离,咋老王还非要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