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小荔爷爷摇摇头,“孩子们都大了,我们也老了,管不了下一辈的事了。分了,都清净。”
小荔妈这时显出了几分眼力见儿,手脚麻利地冲了几杯水端上来,说道:“爸,您几位先说著话,我去把饭拾掇一下,一会儿就好。”村长支书连说不用麻烦,小荔爷爷看著三儿媳这懂事的样子,心里总算舒坦了点,点点头让她去忙活。
晚饭其实国梁媳妇已经做好了。小荔妈又快手快脚地炒了个大酱鸡蛋,用家里的咸肉炒了盘辣椒,还拌了一碟生米。凑齐了八个菜,分量都足,诚意满满地留两位村干部吃饭。
饭后,分家正式开始。老头清了清嗓子:“家里的房子,就按现在住的来。东厢房归老二家,西厢房归老三家。这正房,是老大家的。我们老两口,跟著老大过。”他看看几个儿子,都没吭声,接著说:“圈里的猪,年底杀了,三家平分。鸡,一家抓两只。”
最后,他让老太太拿出家里的积蓄。老太太从炕柜深处摸出个旧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零零碎碎的毛票和块票,一共二百二十块钱。老头对著老伴说:“老大家,供出了一个高中生(国梁),一个初中生(国栋);老三家,小荔也上了初中,小泽再上高中;老二家……”他顿了顿,“老二家,没一个正经上学的孩子。”这话虽有些绝对,但此刻说出来,份量极重。“你拿出一百块钱来,给老二家。这算是补给金宝,从小学到高中学费的份子钱。”
他目光扫向老大和老三。老三立刻表態:“爸,我没意见!”
老大也只能沉重地点点头。此刻他如坐针毡,像是被公开处刑。现实摆在眼前:他家孩子个个“出息”,老二家孩子却“没一个读书的”,儘管有金宝年幼、英子自己不愿读的原因,但这表面上的巨大落差,足以让他脸上火辣辣的,抬不起头。
小荔爷爷继续说:“国梁结婚,家里出了三百块,其中一百是家里借给他的,要还给家里。那么现在,家里现钱一百二十元,实际帐面上是二百二十元,分三份,一家七十块。剩下十块,留给我和你妈傍身。至於粮食,秋收后队里按工分分粮,各家自己去领。家里的存粮,秋收前先一起吃,过后三家平分。”
眾人都点头,没有异议。剩下的锅碗瓢盆、罈罈罐罐,各家自己拿。往后,各家都在自己屋前垒灶台,开伙做饭。
这个家,就这么利索地分完了。送走村长支书,老头老太太默默回了自己屋,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唉……儿大不由娘啊!”老太太长长嘆了口气。
“早分晚分,总得分。”老头也满嘴苦涩,“等到兄弟间为了点家当撕破脸皮,情分都磨没了,那才真叫难看。不如现在分,还留点余地。”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老太太点点头,隨即又愤愤道,“可这国梁媳妇,真不是个东西!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老二家没脸。城里来的,心思就是多!”
二房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二伯娘喜滋滋地数著手里的钱——分得的七十块,加上补给金宝的一百块,整整一百七十块!二伯躺在炕上,语气疲惫却带著解脱:“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起早秋收。以后离老大媳妇和国梁家的远点,都不是省油的灯!”
“知道了!”二伯娘把钱小心收好,应道,“以后咱俩就管好自己,好好上工挣工分,不搭理她们!”
小荔爸妈的屋里,也瀰漫著轻鬆的气氛。终於分家了!钱多钱少无所谓,能分开单过就是好事。两口子盘算著,等忙完这阵子秋收,就去县里跑跑,给小荔寻摸个工作。
而老大家的屋里,气氛却异常沉闷。虽然如愿分家了,可这名声算是臭大街了。国梁心里憋著一股气,忍不住埋怨起自己那多嘴惹祸的媳妇来。
这一夜,月光照著同一个院子,几家欢喜,几家愁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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