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恍恍惚惚花花火火號,出发——!
悲悼伶人的贡多拉在星海中平稳滑行,尾部那一串彩虹尾跡早已消散在深邃的黑暗中,只留下船尾加速器上隱约传来的哀嚎。
船长休息室的门在艾米斯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將走廊里那些尚未平息的骚动隔绝在外。
房间內与这艘船的其他部分一样,透著朴素,身处其中,如果不是看向窗外,甚至都不会有任何自己身处飞船中的感觉。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立著一只老旧的衣橱,窗边掛著一块深色的布帘,遮住了外面星空的景色。
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桌上那只素白的花瓶,里面插著一枝不知名的乾花,在灯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请坐。”
艾米斯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算不上惊艷,却线条柔和的脸,眉眼间带著歷经风浪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陶罐,罐身素净,没有任何纹饰。
拧开盖子的时候,一股清冽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像山间晨雾,又像雨后初晴的海面。
花火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头髮,闻到这股味道,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眼睛瞪大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只陶罐上,嘴角抽了一下:“嚯,聆海澄波。够会享受的啊。”
她说著,凑近了些,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確认什么。
“这味道……错不了。我之前从乔瓦尼仓库顺过一罐,自己只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掺了假货拿去卖,卖的钱到现在都没花完。要不是匹诺康尼那档子事……”
她磨了磨牙:“那个杀千刀的桑博,把我剩下的信用点全给捲走了。这次我非得朝著他天灵盖撞!”
艾米斯正在往茶壶里注水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了花火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热水注入壶中,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从清澈渐渐染上一层浅淡的金色,香气愈发浓郁。
愉塔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看著那壶正在冲泡的茶,头顶的对话框里跳出一个(¬_¬)的顏文字。
“年纪不大,见识倒不浅。这东西產地都没了得有……小二十个琥珀纪了吧?没想能在悲悼伶人的船上喝到。”
“我也没想到,”艾米斯端起自己那杯茶,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神微微放空,“有朝一日能在贡多拉上,和两位假面愚者一同饮茶。”
花火正端详著杯底那片舒展开来的茶叶,闻言抬起头来:“对了,我刚才我就想问,你们这船的船员对於劫持和撞击酒馆接受得未免也太快了点。该不会也是什么傢伙冒充的吧?”
她说著,目光在艾米斯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带著一种“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的审视。
艾米斯捧著茶杯,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两位女士……”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有没有兴趣听个故事?”
愉塔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浪漫吗?”
她歪著头,头顶的对话框变成了(¬_¬),“不浪漫的故事我不听。”
艾米斯:“……”
“……算不上浪漫。”她最终说道,“但也许……能算得上有趣。”
愉塔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但那副“你继续说”的姿態已经摆了出来。
艾米斯垂下眼,目光落在杯中那片缓缓舒展的茶叶上。
“那时候,我还只是隨行在前任船长身边的一个小跟班。日復一日地乘著贡多拉,和一眾团员去往那些死寂空旷的世界,为坍塌崩毁的文明与逝者们献唱哀悼輓歌。”
她抿了一口茶,像是在品味什么遥远的记忆:“那种日子过久了,人会变得麻木。看著那些废墟,心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有一次,在前往下一颗死寂世界的途中,我们收到了一条信號。”艾米斯垂下眼,看著杯中浅金黄的茶汤,“信號很弱,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来有人在求救。”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只是那个方向,与我们规划的航线背道而驰。”
“我找到前任船长,提议改变航向前去救援。他拒绝了。”
艾米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他说如果我们不能按照规划的时间抵达那颗文明已经灭绝的星球,那颗星球就会在巨型引力源的撕扯下彻底解体。”
花火放下茶杯,歪著头,看向艾米斯:“……你该不会谋权篡位了吧?”
艾米斯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没错,我杀了他。”
船长室內安静了一瞬。只有茶汤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在灯光下打著旋。
“已经死去的文明固然令人垂泪,未能在最后献上一曲輓歌也令人惋惜。可我无法容忍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对生者的求救视而不见。”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在杀死前任船长后,我偽造了他意外身故的假象,驾驶贡多拉前往救援。那罐茶叶,就是在一群星际海盗手中解救了货运飞船后得到的谢礼。”
花火听到这里,眉头忽然蹙了一下,抬手打断了艾米斯的话:“等等,这不合理。”
艾米斯抬起眼,看向她。
花火掰著手指头算:“考虑到你的年龄那会这茶叶应该就已经有价无市了。就算是运输,护卫力量也不会因为一伙星际海盗就陷入危机。那群海盗得猛成什么样啊?”
艾米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也是后来才在別人口中知道了它的价值。再想去归还,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艘飞船的踪跡了。”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被窗帘挡住的窗户上:“从那时开始,我就怀疑,那时遇到的,其实是欢愉之主,阿哈。”
愉塔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头顶的对话框跳出一个( ̄▽ ̄)~*:“这確实没什么毛病,十分合理。想不通的时候就往阿哈身上丟,反正祂不止不闢谣,没准还要再添把火。”
花火在旁点头如捣蒜:“確实確实,那神经病干得出来这种事。”
艾米斯垂下眼,看著杯中已经凉了半截的茶汤,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再后来……为前任船长举行葬礼时,听著其他团员歌颂他的丰功伟绩,轮到我时,我却忍不住在葬礼上狂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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