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飞船的床太硬,嫌弃悲悼伶人的伙食太素,嫌弃同行的乘客太沉闷。

而她,被当成苦力搬行李,被当做试菜员吃那些难以下咽的当地特產,还有半夜被拉起来听愉塔骂黑塔骂到天亮……连路过的星星都能被愉塔挑出毛病来。

花火觉得自己这趟不是在旅行,是在给一位祖宗当贴身保姆。

不,她绝不能让这笔投资打水漂!

花火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摆出一副知心闺蜜的模样:“哎呀,你就为这个生气啊?你见过哪个自家人参加宴会还用邀请函的?不都是刷脸嘛。”

愉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头顶的对话框变成了(¬_¬),

花火再接再厉:“不过姐妹啊,你真的要去吗?黑塔那边拿了博识尊的神体做什么黑塔明珠,你猜她会怎么在你面前显摆?『哎呀,这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吗?怎么空著手就来了?』——”

她模仿著黑塔的语气,惟妙惟肖,连那种带著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居高临下的调调都学了个十足十。

愉塔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在外面晃了这么久,”花火直起身,双手一摊,“就这么没有一点成果的空手过去,不得被那老女人笑话死?”

愉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头顶的对话框变成了(→_→)。

“要我说啊,我们劫了贡多拉,然后一头撞进酒馆,把那些傢伙的收藏全都据为己有,总有你满意的东西,不是吗?”

花火看到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一喜,嘴上却更加恳切。

“到时候我们风风光光地去黑塔城给那老女人『道贺』。”

她在“道贺”两个字上咬得格外重,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你懂的”的促狭。

愉塔盯著她看了几秒。花火回望著她,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良久,愉塔靠回椅背,头顶的对话框里顏文字缓缓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 ̄▽ ̄)~*上。

“有道理。”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轻快,“你成功说服我了。和你旅行果然是正確的选择,至少情绪价值给的很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那老女人如此偏爱第三面镜了。”

花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著愉塔头顶那个(????)的顏文字,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塔姐您高兴就好。”

像是泄愤一般,花火一脚揣上了摊开的行李箱:“那还等什么?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花火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愉塔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素色旗袍的下摆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那颗八心八箭形状的恆星爬升打最高处。

花火和愉塔用一件奇物再度悄无声息地混进了贡多拉。

船上的悲悼伶人们正忙著进行启航前的准备工作,没有人注意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进了船舱。

贡多拉缓缓升空,脱离了阿达马思的港口,驶入深邃的星海。

悲悼伶人提倡禁慾与苦修,整艘船都瀰漫著一种近乎肃穆的氛围,船上的生活远比旅行圣地阿达马思要安静得多。

午餐时间,一眾乘客聚在餐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穿著朴素的普通旅人,有裹著黑袍的悲悼伶人,还有几个面色阴沉、目光躲闪的傢伙,斯科特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他端著餐盘在角落坐下,正低头对付一块硬得硌牙的黑麵包,忽然听到有人低呼了一声。

斯科特抬起头,透过餐厅舷窗可以看到,一艘漆黑的、横飞的尖塔上半部分正挡在贡多拉的航线上。

那东西像是从某个巨型建筑上被硬生生折断下来的残骸,表面布满裂纹和焦痕,边缘还掛著几缕破损的线缆,在星空中缓缓飘浮。

餐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个人脸色发白,显然认出了那东西的来歷。

贡多拉甲板上,艾米斯正盘腿坐在那里冥想。听到船员急促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

目光触及那艘断塔的瞬间,艾米斯心里咯噔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断塔內部猛地涌出数百道身影。

黑塔人偶从断塔的裂口处鱼贯而出,悬浮在星空中,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手中握著各式各样的武器,法杖、长枪、短刃、巨锤……

为首的那只人偶拿著一柄开山刀清了清嗓子:“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那一瞬间,艾米斯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嘴里蹦出一句在悲悼伶人中相当罕见的、带有鲜明情绪色彩的短句,“……完了。“

没想到还是遇到了。

船舱中,花火站起身,手里捏著一只巴掌大的玻璃瓶,瓶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泛著虹彩的粉紫色。

她拔开瓶塞,手腕一翻,將瓶子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投掷了出去:“来,给大家助助兴!”

淡紫色的烟雾在餐厅中央炸开,呛得周围的人纷纷咳嗽起来。

“咳咳——怎么回事?!”

“啊~好热!~”

“兄弟,你好香!!”

“滚吶——!”

整间餐厅瞬间鸡飞狗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桌椅翻倒的闷响、尖叫声、笑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

混乱中,数十道身影从乘客中猛地窜了出来。

他们撕开偽装的外衣,露出底下粉到辣眼的流光忆庭制式长袍,指尖縈绕著粉色的忆质光辉,朝著那些悲悼伶人扑去。

餐厅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愉塔正端端正正地坐著。

周围的混乱似乎与她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有人从她身边跑过,有人摔倒在地,有人尖叫著四处奔逃,而她只是翘著腿,手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托著下巴。

花火凑到愉塔耳边,声音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哟,还有高手?”

愉塔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那片混乱的人潮,落在那群正在扑向悲悼伶人的忆者身上。头顶的顏文字从(???)变成了(¬_¬),又变成了(▼皿▼#)。

“嘖。”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这船,还有船上的人,我徵用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混乱的噪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数十声,镜湖的忆者都给我滚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十。”

领头的粉色忆者显然认出此刻现身的她,愣了愣。

早听闻愉塔不讲道理,没想到还怪人性化的嘞,还给他们留了……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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