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昇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即使我不会卜算之术,也能当將军?”

“卜算之术说来也不过小道耳。以自身视界遍观无穷可能,並以此锚定,可人力终有尽时,演算阵列再精密,也总有算不到的死角。论起稳定性哪比得上先生那般……神异。对先生来说,只要结果达成,怎么不算神机妙算?”

贾昇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端起自己那杯加满了小料的奶茶,吸溜了一口,嚼著芋圆,目光在爻光和符玄之间来迴转了一圈。

爻光似乎也不急著要答案,重新靠回椅背,指尖绕著垂落的一缕银白髮梢,语气比方才隨意了几分。

“本座只是觉得,铁墓之战时,联盟一方出力不多,就以此索取净世金血未免有些……”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於理不合。可毕竟有命令在身,总要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如若不成,也算我技不如人。”

白厄安静地听著,目光在爻光和贾昇之间转了一圈。他放下手中的奶茶杯,开口道:“其实星穹列车可以……”

话没说完,一道视线就扫了过来。

贾昇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別说话。

白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默默端起奶茶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爻光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看著贾昇那副软硬不吃的模样,勾了勾嘴角,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雅间內炸开,桌上的杯碟都跟著跳了一下。

爻光身体微微前倾,银白色的长髮隨著动作滑落肩侧,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女流氓般的派头,连带著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痞气。

“今天本座就是来替师妹出头的,用你的血为筹码也是一样。赌还是不赌,给本座句痛快话。”

符玄看著自己这位师姐这副架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师姐是什么德行,她还真差点就要感动了。

贾昇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著。他盯著爻光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我赌了。”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只是机会难得,不如我们再各添一份添头?”

爻光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添什么?”

贾昇朝窗外的街角努了努嘴,那里掛著孔雀翎羽纹样的招牌,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我看上这家连锁奶茶店了。就这个。”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符玄:“而我也拿出此前从符玄那里贏来的仙舟產业。”

符玄:“…………”

她想起那些產业,又想起自己是怎么输掉它们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惨痛经歷之一。

而现在,这些东西正被贾昇当作赌注,轻飘飘地摆在桌面上。

爻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定格在一个满意的笑容上:“成交。”

她重新坐下,端起那杯仙人快乐茶,朝贾昇举了举:“如此赌局,自然需要一位有分量的裁判。不妨就定在明日神策府,让景元见证。”

“可以。”贾昇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与她遥遥一碰。

雅间內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三月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每次来仙舟都要搞出点大动静。”

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习惯就好。”

一行人陆续起身离开茶楼。脚步声沿著木质楼梯一路向下,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喧囂中。

雅间內只剩下符玄和爻光两人。

安静持续了很久,窗外传来街市上隱约的喧闹声,有小贩在叫卖,有孩童在追逐,混著远处星槎掠过的嗡鸣,模糊地飘进窗来。

符玄沉默地坐了很久,桌上奶茶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终於,她放下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悠閒地吸溜著奶茶的师姐。

“爻光。”符玄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压抑著什么的平静,“你到底知不知道,作出这种赌注,你要面临什么?”

玉闕仙舟的將军之位,那是帝弓七天將之一的位置,是仙舟联盟最高层级的权力之一。拿这种东西当赌注,別说输掉,只是这件事被传出去,后果就不堪设想。

爻光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抬起头对上符玄的目光,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一种符玄极少见到的认真神色。

“师妹。”爻光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更加沉,“我得出了卦象。若仙舟涉入反毁灭联盟,一位天將將遭遇不测。”

爻光的声音又恢復了惯常的轻快,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却没有散去,“而卦象原本指向的,是景元。师妹啊,你当將军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符玄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盯著爻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爻光看著她那副模样,轻笑一声,收回视线:“瞧把你嚇得。我力排眾议,顶了景元的任务,原本是存了自己死中求活的心思。只是现在嘛——”

她顿了顿,嘴角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若是涉入反毁灭联盟的天將是这位贾昇先生……都说生死有命,天意难违。但谁说天意就不能改呢?”

符玄:“…………”

她站在原地,看著爻光那张写满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有趣程度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倒也不必如此难为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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