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境安民,乃是本官职责所在。”

王鏜抬眸看向羊竭道:“坠星刻字,引得陛下大怒。”

“不瞒羊郡守,若是两个月內抓不到那刻字的贼子,坠星之地方圆百里內的所有人,以及大野泽附近的所有人,都得死!”

“末將以为,这些贼子或许早已得到了消息,正在用他们的法子来寻找贼子,以免死劫。”

郭酉闻言,面色突然一变。

他方方没想到,贏政的心竟然这么狼。

只是为了一个刻字的贼子,就要断送十余万人的性命!

羊竭反问:“王百將此话何意?”

“难道王百將欲要令本官坐视贼匪动乱而无动於衷乎?”

“本官若是果真如此,如何能对得起陛下皇恩,如何能对得起东郡上下万民?!”

王鏜沉声道:“若是能抓到那刻字之人,羊郡守自然有的是时间继续平定贼匪之乱。”

“若是抓不到那刻字之人,地方黔首即便能免遭贼匪侵害,也免不了大军屠,终究难逃一死“至於羊郡守?就算是能免一死,也必不能继续担任郡守之位,这东郡贼乱也就无须羊郡守担忧。”

“若是羊郡守平乱之际,无意间杀死了那刻字之贼,以至於真凶不能大白於天下,令得垂棘万民皆遭连坐处死,羊郡守又有何顏面自翊对得起东郡上下万民!”

“御史有令,先抓刻字之贼,余下所有事,尽数暂缓。”

羊竭似是被气笑了:“莫要忘了,本官才是郡守!”

“公子扶苏虽是东郡御史,却也无权阻止本官下令。”

“公子扶苏若是有什么话想对本官言说,理应先站在本官面前,而不是时至今日都无影无踪!

羊竭在濮阳连著准备了三天食材,有心设宴款待扶苏。

结果苦等三天,等来的却只有王鏜等百名卫兵。

此举对於羊竭而言已可谓折辱,更表明了扶苏对羊竭的轻视和不信任。

如今扶苏还想不露面就干涉他的决策?

妄想!

王鏜毫不退让的看著羊竭道:“也还请羊郡守莫要忘了,公子才是御史!”

“不该是御史来见羊郡守,而该是羊郡守去拜见御史!”

“如今御史就在大野泽,羊郡守既然有心,大可亲往大野泽,拜见御史!”

郡守本该是地方一把手,但贏政一统天下后增设的御史却代表著皇帝!

论级別,郡守与御史相同,论权力,郡守高於御史,但若论身份,御史却更高於郡守。

羊竭眼中满是讶异:“大野泽?”

“公子不来见本官,反倒是去大野泽与贼子廝混?”

难怪本官令各地官更严查,却查不到半点公子扶苏的踪跡。

未曾想,公子扶苏竟然去了大野泽!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公子扶苏心中,大野泽的贼匪比本官更可信?!

王鏜肃声道:“还望羊郡守注意措辞,御史非是与贼子廝混,而是借义士之力追贼。”

“御史此行已得陛下应允,陛下也知道御史就在大野泽附近。”

“只不知,羊郡守动兵之事是否已得陛下应允?”

羊竭定定的看著王鏜,数息之后頜首道:“既然贼子祸乱地方、杀害官吏、欺压黔首、违律犯法皆是遵从公子扶苏之意,本官自然不会再管,只会稟明陛下。”

“还请转告公子,有劳公子费心,本官亦会尽力捉拿那贼子。”

“本官乏了。”

话落,羊竭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王鏜拱手一礼:“末將,必会如实转告御史。”

走出房门后,羊竭回首透过门缝看著王鏜的身影,恨声低骂:“狂妄!”

区区一个百將,怎敢对本官如此不客气!

偏偏,本官还不敢斥责!

怀揣著满心鬱气,羊竭回返后院书房,先在门口重重踏了两步,而后才推门而入,拱手道:“有劳公子久候。”

魏咎放下手中竹简,起身拱手还礼:“政务要紧,羊郡守无须多礼。”

“吾观羊郡守面有鬱气,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羊竭回返主位落座,轻嘆道:“公子扶苏已至大野泽,正在號令大野泽诸贼匪挨家挨户的彻查那刻字之贼,搞出了不少乱子。”

“本官欲要阻止,公子扶苏却不允。”

魏咎闻言頜首,心里对扶苏此策评价颇高。

东郡大半官吏都是故魏、故楚和故韩出身,老秦地出身的官吏虽然都身居要害位置,但总数量只有不到两成。

绝大多数故六国出身的官吏在面对坠星言时都只会幸灾乐祸,坐看秦国好戏,而不会拼命追查。

与其调动这些官吏,倒不如凭藉扶苏的个人魅力和声望去调动游侠贼匪。

羊竭声音多了几分沉凝:“据公子扶苏魔下百將王鏜所言,若是两个月內抓不到那刻字的贼子,坠星之地方圆百里內的所有人,以及大野泽附近的所有人,皆斩!”

“本官,危矣!”

羊竭不在意会有多少人为那刻字之人殉葬,羊竭只知道,贏政既然能让十几万人为那一个人殉葬,就说明贏政是真的怒了!

贏政一怒,他这个东郡郡守能有好果子吃?

魏咎失声惊呼:“什么?怎会如此!”

羊竭恨声道:“陛下,何其暴虐!”

“这天下怎的就被如此暴君给夺了?天地不公也!”

魏咎焦声道:“现在不是喝骂斥责的时候。”

“为保万民性命,拜请羊郡守交出那刻字之人!”

话落,魏咎面向羊竭深深一礼!

羊竭赶忙扶起魏咎:“公子快快请起。”

“本官甚至不知道那刻字之人究竟是谁,又如何能交出刻字之人?

魏咎看向羊竭的目光满是质疑和不信:“羊郡守乃是东郡郡守,如何能不知那刻字之人究竟是谁?”

“羊郡守欲欺吾乎?!”

羊竭苦声道:“本官世受王室恩重,又曾得公子臂助,怎会欺瞒公子?”

“然!”

“本官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谁!”

见魏咎眼中还是不信,羊竭解释道:“听闻坠星有字之际,本官便怀疑是义士所刻。”

“本官本以为此事虽然会引得陛下动怒,但至多不过只是会惩处垂棘官吏、论算本官瀆职而已。”

“义士为彰大义不惜性命做出了惊天大事,本官又怎能因为区区责罚而害了义士性命?”

“是故,本官暗令地方官吏大开方便之门、取消哨卡、不做盘查,又刻意放慢了率郡中官吏前往垂棘的速度,给垂棘官吏充分的准备时间,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也没问过那刻字之人究竟是谁。”

“本官著实不曾想到,陛下怒气会如此之盛!”

本官冤啊!

本官是真的冤啊!

谁能想到陛下火气这么大?

本官只是很清楚,本官紧闭双耳不听不问,任由贼子出逃,顶多就是个瀆职,正常来讲不会受到重惩,顶多就是几年不能升迁而已。

本官若是主动打听、知道了那人身份,甚至是窝藏那人,那就是包庇,必会被其连坐!

若是早知道陛下会如此生气,本官怎会如此啊!

听得羊竭解释,魏咎又恨又气:“羊郡守!羊郡守汝!”

“嗨呀!”

“为今之计,该当何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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