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也不怀疑秦军能否攻进大野泽並將他们屠杀殆尽,毕竟秦国连六国都能灭,连大梁城都能淹,更湟论是杀死一泽贼匪了。
若非扶苏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在不远的將来,很可能他们正和手下弟兄吃著烤鱼唱著歌呢,
朝廷大军就会闯入大野泽,將他们屠杀殆尽!
但,凭什么啊!
如果是因为我们自己犯的罪被杀,我们也认了,可我们为什么要被一个我们根本不认识的人连坐至死?!
扶苏沉声道:“世人皆知,大野泽內贼匪横行,多有强人出没,东郡、碭郡、薛郡违法之徒多会选择奔赴大野泽,借大野泽地利得一息安寢。”
“那名在坠星之上刻字的贼子既然识字,就肯定知道他此举该当何罪。”
“为得苟且,此贼几乎不可能留在原地,而是会前来大野泽,投奔当地豪强贼匪求活。”
扶苏抬眸看向张勇、刘榨和彭越,声音幽幽:“也就是诸位。”
刘榨的声音更多了几分颤抖:“但吾等都是无辜的啊!”
“某愿向皇天厚土起誓,绝非是刘某或刘某的弟兄在那坠星上刻的字。”
“那刻字之人有罪,杀那刻字之人便是,何必为难吾等?!”
扶苏默然数息后,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轻嘆道:“两个月。”
“两个月时间內找出那名刻字之贼送往咸阳城问罪,两个月后无人再传播此事,则大野泽无恙、坠星之地无恙!”
“孤游说陛下许久,也只能为诸位爭取到如此宽宏。”
“若是两个月后还是不能找出那名刻字之贼?”
扶苏又是一嘆:“大野泽依旧,泽中人尽没!”
一番话,犹如数九寒冬的寒风,直吹的人心头髮凉。
张勇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或许能趁著屠杀开始之前逃出去,但他们的弟兄们呢?他们打拼的基业可就没了!
就算是他们能逃一时,能逃一世吗?
贏政既然能下达屠尽大野泽的命令,不惜以十数万人的性命给一个贼子陪葬,就意味著贏政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是刻字之贼的嫌疑人!
彭越艰难的咽了口睡沫,诚恳的拱手道:“拜谢公子为吾等劝諫陛下。”
“然,不瞒公子,吾等名为义士,实则不过只是一群贼匪而已。”
“吾等確实无能臂助公子,还请公子寻官吏臂助,万望公子能救吾等性命!”
扶苏平静的看著彭越发问:“三位都不是显乡人,此次想必是代显乡义士来见孤的吧?”
“显乡的义士现在身在何处?”
“在官道上准备伏击孤?”
彭越连声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呢!绝无此事!”
彭越否认的很快,但彭越三人的脸却已是一片煞白。
身为大泽乡中排的上號的势力,前段时间也曾有不止一波人来找他们,许以重金只求伏杀一批人。
彭越三人没有应下,但从明显宽了几分的大野泽湖面就能看得出来,应下此事的人不少。
难道说,那些人都是去伏击公子扶苏的?
为什么会有人寻他们这些贼匪去伏击公子扶苏?
万一扶苏死在了东郡,不止不会再有人在朝中为他们求宽宏,更会引得陛下雷霆大怒。
那些人是在要扶苏的命吗?那些人分明是在要大野泽所有水匪的命!
扶苏平静的说:“孤於朝中屡屡为东郡万民劝諫陛下。”
“然,东郡官吏却毫无作为。”
“原本最多只需要处死千人就能平息的事,却要拖延到不得不处死十余万人,甚至还要继续拖延。”
“孤不知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孤只知,陛下就算是诛尽坠星之地方圆百里內之民,也不会尽诛官吏。”
“孤窃以为,有乱臣贼子藏於官吏之中,鼓譟作乱,甚至是召大野泽义士来杀孤,以此彻底断绝陛下宽宏的可能。”
“他们欲要以天命言乱大秦民心,欲要借诸位性命引天下人恨秦,欲要用诸位骨血祭復国作乱之战旗!”
帐篷之中,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数十息后,彭越艰难的开口:“公子的意思是说,东郡官吏不值得信任。”
“想要免去屠灭之祸,只能靠吾等自己?”
“如果吾等不利,便必死无疑?!”
故六国余孽、野心作乱之辈、鼓譟祸国之贼、监守自盗之官,这么一群高高在上的人搞出来的烂摊子,却要我们这群贼匪来擦屁股。
要是擦的不乾净,就要取我们性命?
哪有这样的道理!
扶苏頜首道:“便是如此。”
“孤不善庶务,不知如何查出贼子,唯一能做的只有力諫陛下,爭取时间。”
“现在能拯救诸位性命的,唯有诸位自己!”
张勇猛的抽出背后斧头,斧刃直至扶苏,厉声质问:“公子在威胁吾等?”
“不瞒公子,吾等虽然卑贱,但也正因出身卑贱,所以更不吝性命!”
“朝中若是想要张某的命,那张某便先要了公子的命!”
扶苏长身而起,迎著斧刃走向张勇,厉声喝问:“孤惧死乎?”
“孤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又怎会明知贼子欲要害孤,却还亲至东郡?”
“孤大可留在朝中,坐享上卿之尊!”
面对一步步迫近的扶苏,张勇下意识伸直胳膊,让斧刃对准扶苏的脖颈。
扶苏却视斧刃如无物,声音愈怒:“出身卑贱不是耻辱,任何人的命都是命!”
“於世人眼中,孤出身尊贵。”
“但若是能以孤一人性命挽东郡、大野泽万民之命,孤亦不吝一死!”
扶苏伸手抓住张勇手中斧柄,手腕一抖就从张勇手中夺过斧头,重重的砍在案几上。
斧刃深深刻入案几之中,斧柄轻轻颤抖,扶苏怒斥:“孤,是在救汝等性命!”
“唯有孤想要救汝等性命!”
看著扶苏眼中不似作偽的怜惜、遗憾和恨其不爭,张勇嗓子眼发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彭越赶忙拦在张勇和扶苏之间,诚恳的说:“张兄性情耿直,公子勿怪。”
“吾等只是不知,吾等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免去如此杀身大祸?!”
张勇用力推开彭越,轰然抱拳,正声道:“是某错怪了公子。”
“此事过后,某隨公子处置,绝不二话!”
“公子需要某作甚?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救弟兄性命,某绝不推辞!”
杨武眨了眨眼,眼中满是震惊。
不是,这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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