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笑著从口袋里摸出个被汗水浸软的小本子,纸张边缘已经捲曲发黄。他撕下一页写上"渔业冷藏船专用-01",字跡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递给旁边的钢印工时,他注意到老工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牙齦上的缺口黑洞洞的,像是岁月的印记。老工人会意地点点头,接过纸条时手指上的烫伤疤痕清晰可见,那是长期接触高温留下的勋章。

7月20日,第一批钢材运抵南方造船厂时正值颱风过境。码头上,十二辆解放卡车排成长龙,帆布篷被狂风吹得啪啪作响,像一面面战鼓。雨水顺著篷布边缘流下,在地上匯成一条条小溪。陈樾站在码头仓库里,听著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那声音就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人耳膜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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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抚摸冰冷的钢板,金属表面凝结的水珠顺著手指流下,在水泥地上匯成一小滩水洼。水洼里倒映著仓库顶棚的灯光,像一轮小小的月亮。钢板的稜角处还留著运输时的擦痕,几道白色的划痕在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格外显眼。

"陈总,倭国人的'白根级'今天下水了。"张建军小跑著过来,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他递来一份湿漉漉的报纸,日文標题下配著驱逐舰下水的照片。照片上的彩带在雨中耷拉著,毫无喜庆的气氛,观礼台上的官员们穿著雨衣,表情模糊不清。陈樾扫了一眼就折起来垫在了摇晃的桌脚下,报纸上的油墨在潮湿中慢慢晕开,把桌面染出一片蓝色的痕跡:"咱们的'冷藏船'什么时候开工?"

"八天后。"张建军压低声音,同时警惕地看了眼窗外巡逻的民兵,雨水顺著他们的蓑衣往下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坑。"但焊接组遇到麻烦了..."话音未落,外面一道闪电劈下,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仓库角落里几个正在爭论的工程师。他们围著一块试焊的钢板,有人正用銼刀狠狠地刮著焊缝,金属碎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散落的星辰。

7月28日清晨,船坞里瀰漫著焊条燃烧的刺鼻气味,这气味混合著海风的咸腥,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陈樾蹲在一群工人中间,安全帽的带子勒得下巴生疼,汗水顺著脖子流进衣领。老焊工马师傅正在演示新发明的"三快一慢"焊接法,焊枪在他手里灵活得像支画笔,橙红色的火焰在枪口跳动,像有生命一般。

焊枪在钢板接缝处快速点过三次,火星像节日的烟般迸射,有几颗溅到陈樾的工装上,烫出几个小洞。然后突然放慢速度,焊出的接缝像一条银色的蜈蚣,每一节都均匀饱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焊缝冷却时发出的"滋滋"声,像是某种奇特的音乐。

"妙啊!"陈樾接过焊枪试了试,焊枪把手上的绝缘胶布已经磨得发亮,露出下面的金属本色。系统立即在视网膜上標註出最佳移动轨跡,蓝色的引导线与实际焊痕完美重合,像两条平行的银河。焊飞溅中,他注意到马师傅的工作服上满是烧穿的小洞,边缘焦黑,像夏夜的星空。老焊工的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烫伤疤痕,记录著几十年焊接生涯的点点滴滴,每一道疤痕都是一个故事。

正午时分,隨著起重机的轰鸣,第一块龙骨缓缓落下。这台从大连重工调来的龙门吊发出沉闷的运转声,钢丝绳在滑轮上摩擦出细小的金属粉末,在阳光下像金粉般飘落。陈樾和二十位工程师一起拧紧象徵性的金螺栓,扳手与螺栓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在船坞里迴荡。螺栓头上刻著小小的渔船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渔船桅杆的线条只有头髮丝粗细,却栩栩如生。

不知是谁带的头,工人们突然唱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粗獷的歌声在船坞里迴荡,惊起了停在附近电线桿上的一群麻雀。鸟儿扑稜稜地飞向天空,翅膀拍打的声音与歌声交织在一起。陈樾抬头望去,看见阳光透过船坞顶棚的玻璃窗照射下来,在钢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傍晚收工时,陈樾发现自己的工具包被人塞满了水果——两个红富士苹果表皮上还带著水珠,在夕阳下像红宝石般晶莹剔透;一把枣子用报纸包著,报纸上的铅字已经模糊不清;还有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烧饼,油渍已经渗到了纸外,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他咬了口烧饼,芝麻的香气在嘴里瀰漫开来,麵皮里还夹著几粒没磨碎的椒,麻得舌尖发颤,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家乡。

远处,最后一车"渔业冷藏船专用"钢板正缓缓驶入船坞,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像极了海浪拍打船舷。车尾的篷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下面钢板上清晰的钢印:"渔业冷藏船专用-04872",每个字都深深地凹陷在金属表面,在夕阳下投下细长的阴影。这阴影隨著车辆的移动而变幻,像在诉说著一个关於钢铁与梦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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