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吴伯宗
他倒要听听,这位正统的程朱大儒,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吴大人客气了。”
朱瑞璋也摆了摆手,语气平缓了不少,
“有话不妨直说,本王也想听听,吴大人对新学有何高见。”
吴伯宗点点头,转过身,面向御座,神色郑重起来:
“陛下,王爷,臣並非要全盘否定新学的功用。
算学、水利、格物、军械,这些都是有用的技艺,这一点,臣从不否认。
河工需要算土方,军械需要懂营造,钱粮需要明帐目,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庶务,缺了確实不行。”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有用不等於可以设为仕途,技艺不等於可以与儒学並列。
臣之所以反对开设新学、另开仕途,並非出於私心,而是出於四方面的忧虑——道统之忧、治道之忧、教化之忧、国本之忧。
这四者,关乎大明江山的长治久安,臣不敢不言。”
这话一出口,殿里更安静了。
不少文官都暗暗点头。果然是吴状元,一开口就不一样,格局比宋訥、任昂他们高多了。
不是扯著嗓子喊“异端”“贱业”,而是从国家根本的层面讲道理。
朱瑞璋抱著胳膊,微微頷首:“愿闻其详。”
吴伯宗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郑重:“其一,道统之忧。
陛下,王爷,我华夏之所以为华夏,之所以能歷经千年而文脉不断、薪火相传,
靠的不是坚船利炮,不是奇技淫巧,而是儒家道统。”
“自孔孟立教,董子独尊儒术,程朱阐发义理,千百年来,这套道统就是我们华夏的根。
它讲忠孝节义,讲仁礼信义,讲华夷之辨,讲天地君亲师。
有了这套道统,百姓知道该守什么规矩,士人知道该担什么责任,王朝知道该行什么仁政。
哪怕王朝更迭,哪怕异族入主,只要道统还在,华夏就不会亡。”
他抬眼看向朱瑞璋:
“王爷现在要把算学、格物这些技艺抬到和儒学並列的位置,还要另开仕途,长此以往,士子们自然会选择更容易做官的路子。
谁还愿意沉下心来钻研圣贤义理?谁还愿意去传承道统?道统一衰,人心就散了。
人心散了,华夷之辨就模糊了,忠孝节义就没人讲了。
到时候,百姓只知逐利,不知守礼,和蛮夷还有什么区別?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关乎文脉存续的大事。”
说完第一条,他停顿了一下,见朱瑞璋没打断,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治道之忧。
自古以来,帝王治天下,讲究的是德主刑辅,选官用人,首重德行,次重才干。
为什么?因为官员是牧民的,是给百姓做表率的。
一个官员,德行端正,哪怕才干稍差,至少不会祸害百姓;
可如果才干出眾,德行败坏,那本事越大,祸害就越大。”
“科举取士,考四书五经,考的不只是文章,更是士人对圣贤道理的认同。
读圣贤书,明义理,知廉耻,这样的人入了官场,才有底线,有操守。
可新学取士呢?只教技艺,只看办事能力,不重德行修养。
选出来的人,或许会算帐、会修河,可他们心里没有忠孝节义的约束,没有礼义廉耻的底线。
为了政绩,他们可以苛待百姓;为了升官,他们可以弄虚作假;为了钱財,他们可以贪赃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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