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士子弃儒学而学技艺,科举无人问津,儒家道统崩塌,朝廷选官再无道德標准,

满朝都是唯利是图的技匠之徒,我大明江山,岂非要变色?”

“臣身为监察御史,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绝不能坐视道统沦丧、法度紊乱!”

任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

“臣恳请陛下,即刻罢黜新学之议,將秦王交宗人府议处,以正朝纲,以安士心,以护道统!”

这话一说完,文官队伍里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罢新学,护道统!”

“请陛下三思!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异端之学绝不可开!”

乌泱泱跪倒一片,占了文官的九成还多。

喊声响彻奉天殿,那架势,仿佛朱瑞璋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武官队列里,眾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开国公爵们还好,一个个抱著胳膊冷眼旁观,心里门儿清——这帮文官就是仗著人多势眾,欺负秦王是势单力薄,

可看陛下的態度就知道了,这事儿八成还是秦王说了算,拿出来议就是走过场。

但不少年轻点的武將已经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揍那帮文臣一顿。

什么狗屁道统,打仗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往前冲?修城墙、造火炮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讲贵贱?

现在秦王要办学教真本事,一个个跳出来反对,分明是怕抢了他们的饭碗!

朱瑞璋站在殿中,看著跪倒一片的文官,面具后面的脸色平静无波。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幕,可真亲眼看到九成文官齐刷刷跪下来反对,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沉重。

他知道,这里面,有像宋訥、刘仲质那样,真的被程朱理学洗了脑,打心底里认为技艺是贱业、新学是异端的腐儒。

这类人迂腐归迂腐,至少出发点是他们自以为的“卫道”,不是纯坏。

可更多的人,是屁股决定脑袋。

大明的科举,考的是程朱註解的四书五经。

所有文官,都是靠这条路爬上来的。

他们的子弟、他们的族人、他们的门生故吏,也都要走这条路。

世代读书,世代为官,形成一个个稳固的家族和圈子,垄断了仕途,也垄断了话语权。

新学一开,等於硬生生多了一条当官的路。

平民和寒门子弟不用再苦读十年经书,不用再拜名师、找门路,

只要肯学手艺、肯下苦功,就能当官,就能往上爬。

工匠的儿子、农户的儿子、军户的儿子,都有机会进入朝堂,和他们这些书香门第平起平坐。

这哪是办学啊?这是刨他们的祖坟!

这是要打破他们对仕途的垄断,动摇整个士大夫阶层的根基!

所以他们必须反对,拼了命地反对。

他们嘴里喊著“护道统”“护教化”,心里盘算的,全是自家的官位、自家的利益、自家世代相传的特权。

还有那个重道轻艺的观念,更是刻进了骨头里。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读了书,当了官,就是人上人;工匠、农户、商人,都是下等人。

让他们和下等人学一样的东西,让下等人和他们当一样的官,

在他们看来,就是奇耻大辱,就是斯文扫地。

朱瑞璋心里清楚,这不是对错之爭,是利益之爭,是阶层之爭,是延续了上千年的观念之爭。

想靠几句话就说服他们,不可能。

但他也没打算说服所有人。

他只要把道理摆出来,把底子亮出来,让老朱心里有数,让天下人看得明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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