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別动不动就跪。”

朱瑞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让你当这个尚书,不是让你享福的,是让你扛事的。

新学这块硬骨头好不好啃,你心里有数。干好了,青史留名;干砸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臣明白!”

杨宪站起身,抹了把脸,眼神亮得嚇人,

“臣不怕难!就怕没机会干事!王爷放心,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新学给您办起来!”

朱瑞璋点点头,指了指书案上那堆草稿:

“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改章程?本来还想让你拿出来念念,今儿就算了,不听匯报了。”

杨宪本来都伸手去拿章程了,闻言一愣:“王爷不听匯报?那您今天过来是……”

“过来给你交个底,也给你定定神。”

朱瑞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马上就入冬了,天寒地冻的,新学这事,不用急著这俩月就上马。

你呢,趁著这几个月,把章程往细了磨,把能提前准备的都准备妥当。

等明年正旦大朝会,拿到朝会上走个过场,还得有一番扯皮才能正式下旨施行。”

他顿了顿,算了算日子:“算下来还有三个多月呢,时间够充裕。

你不用熬夜熬得跟拼命似的,稳扎稳打,把底子打牢了再说。”

杨宪心里鬆了口气,又有点疑惑:“王爷,正旦大朝会再议……会不会太晚了点?

臣怕夜长梦多,拖得久了,反对的人反倒凑到一块儿去了。”

在他看来,这种事就得快刀斩乱麻,趁著胡惟庸案刚过,百官噤若寒蝉,一鼓作气推下去。

等拖到明年,大家缓过劲来,指不定多少人跳出来反对。

“急什么。”

朱瑞璋笑了笑,“反对的人什么时候都有,躲是躲不掉的。

与其仓促上马,到处都是漏洞,被人抓住把柄攻訐,不如慢工出细活,把章程做扎实了,让他们想挑错都没地方下嘴。

再者说,冬天也不是办学的时候。”

杨宪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是臣考虑不周!光想著赶进度了,忘了时令这茬,还是王爷想得周全。”

“你啊,就是太急著立功了。”

朱瑞璋点了他一句,“心思沉下来,好事不在忙中取。”

......

时间这玩意儿,你不注意它的时候,它就跟流水似的,悄咪咪地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根底下。

从秋末到冬初,再从冬初到深冬,好像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树叶黄了又落了,北风颳了一场又一场,雪下了两回,第二回的雪还没化乾净,年就来了。

朱瑞璋从教育部衙门出来的时候,还是秋高气爽的九月,杨宪刚官復原职,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一转眼,秋风扫了落叶,冬雪盖了皇城,再回过神来,就已经是洪武十一年的除夕了。

这一年的冬天不算太冷,至少比往年暖和些。

应天城里的雪积得不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却没到没过脚踝的地步。

街边不少铺子都早早关了门,门板上贴著崭新的春联,红通通的,看著就喜庆。

家家户户都在忙活。剁肉馅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此起彼伏,跟奏乐似的。

小孩儿们穿著新衣服,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手里攥著炮仗,点著了就往远处扔,“啪“的一声,嚇得旁边的狗汪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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