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吴江地界,早已是一片泽国。

昔日阡陌纵横的良田,此刻尽数淹没在浑浊的黄汤之下,

水面上漂浮著断裂的房梁、泡得发胀的家畜尸体、零落的农具与残破的衣物,

腐臭与泥水的腥气混杂在一起,隨著呼啸的狂风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王爷,前面就是崑山与吴江交界的九里坡了!”一名探水的亲卫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高声回稟,

“那里就是灾民被困的高地!”

朱瑞璋抬手搭眉,顺著亲卫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茫茫洪水中,孤零零凸起一座低矮的土山坡,坡顶不过数丈方圆,密密麻麻挤著上百灾民。

老弱妇孺蜷缩在一处,青壮男子守在最外围,脸上满是绝望与恐惧。

坡下便是汹涌咆哮的洪水,浊浪翻滚,裹挟著杂物横衝直撞,浪头拍打著坡脚,溅起数尺高的水花,仿佛隨时都会將这座唯一的孤岛吞噬。

人群中,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抱著孙儿低声啜泣,有妇人抱著襁褓中的婴儿瑟瑟发抖,

还有半大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哭声被狂风与浪涛声撕碎,听得人心头髮紧。

“百姓还活著!”

朱瑞璋心头一松,“张威!立刻组织船只靠过去救人!务必將所有灾民尽数接上船,一个都不能落下!”

“末將遵令!”

张威应声抱拳,亲自跳上领头的一艘快船,握著船舷,沉声道:

“弟兄们,稳住船身!洪浪湍急,划桨用力均匀,切莫急功近利!先靠坡接老人孩子,青壮最后上船!”

两艘快船缓缓破开洪浪,朝著九里坡驶去。

可这溃堤后的洪水,远比想像中更为凶险。上游山洪倾泻而下,下游海潮倒灌顶托,两股水流在这片低洼地带剧烈衝撞,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

浪头忽高忽低,快船时而被拋上浪尖,时而坠入浪谷,船身剧烈顛簸,船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稳住!左舷用力!避开漩涡!”

张威站在船头,一手死死抓住船舷,一手挥舞著长枪,劈开水面漂浮的断木杂物,高声指挥。

士兵们皆是南征北战的老兵,即便身处险境,也丝毫不乱,各司其职,划桨的划桨,撑篙的撑篙,一点点朝著土坡逼近。

洪水的阻力极大,每划一下,船身只前进数尺,一个浪头打来,又会被冲退数步。

士卒们的手臂很快便酸麻不堪,汗水混著泥水浸透了衣衫,手掌被船桨磨得破皮出血,却没有一人敢懈怠。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快船终於艰难地靠上了九里坡的边缘。

“乡亲们!別怕!秦王率人来救你们了!依次上船,老人孩子先上!”

张威朝著坡上的灾民高声呼喊,声音穿透浪涛,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灾民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泣声。

绝望的人群瞬间燃起生机,老人们颤巍巍地站起身,妇人抱著孩子朝著船边挪动。

青壮男子自觉让出道路,伸手搀扶老弱,秩序竟比预想中好了太多。

张威亲自站在船边,伸手將一个个孩子抱上船,再搀扶老人落座,亲卫们则在船舷两侧护卫,防止有人失足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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