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罗天大醮,距离龙虎山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距离王也那个倒霉蛋(或者说幸运儿?)被那位煞神师叔带走,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异人界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从未真正安寧。公司对甲申之乱和八奇技相关线索的追查从未鬆懈,只是更加隱秘和系统化。全性在经歷了龙虎山和后续几次打击后,似乎沉寂了许多,但谁都知道那群疯狗只是缩回了阴影里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撕咬的机会。而诸如“曜星社”这类新兴或浮出水面的组织,活动越发频繁,像水底的暗礁,偶尔显露崢嶸,引人遐思。

张楚嵐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常態”。上学(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处理华北地区的异人相关事件(大多是不起眼的纠纷或监控)、接受公司的培训和任务、以及……在徐三徐四的“关照”下,继续他那跌跌撞撞的修行与对爷爷过去、对冯宝宝身世的暗中调查。当然,还有应付那个永远活力过剩(或者说缺根弦)的宝儿姐。

表面上看,他似乎还是那个有点滑头、有点怂、但关键时刻还算靠得住的“不要脸”张楚嵐。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龙虎山的经歷,亲眼目睹那些顶尖强者(老天师、张玄清、乃至王也、诸葛青等人)的手段与心性,被迫捲入漩涡中心的无力与挣扎,都像銼刀一样磨礪著他。他依旧谨慎,依旧善於偽装和算计,但这份谨慎背后,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冷静,算计之中,也开始尝试布局更长远的东西。实力上,阳五雷的修炼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体內那疑似“神明灵”本质的元婴,更是一个需要他时刻警惕又忍不住去探索的巨大秘密与宝藏。三年的摸索,虽然距离完全掌控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动輒失控,偶尔还能在极端情况下,引动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妙力量。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嘆了口气,把可乐罐捏得咔咔响,顺手关掉一份关於某地疑似“仙家”出马弟子扰乱普通人生活的报告。这类任务现在对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一股烟味先於人飘了进来。徐四叼著烟,依旧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但眼神里少了些往日的隨意,多了点正经。

“楚嵐,別瘫著了,有活儿,大的。”徐四走到桌前,把一份带有加密標识的文件夹拍在张楚嵐面前。

张楚嵐一个激灵,把脚从桌上放下,坐直身体,脸上那点慵懒瞬间收起,换上专注的神情:“四哥,啥情况?”他了解徐四,能用这种语气和加密文件来通知的,绝对不是处理“仙家”骚扰那么简单。

徐四吐了个烟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表情有些玩味,又带著点严肃:“东北,长白山附近。接待外宾。”

“外宾?”张楚嵐一愣,“哪儿的?欧洲?东南亚?”公司偶尔也会有与其他国家异人组织(明面或半公开)的交流任务,但通常轮不到他这个华北的临时工,至少不会作为主要负责人。

“日本。”徐四吐出两个字,看著张楚嵐瞬间收缩的瞳孔,补充道,“『鱼龙会』。”

张楚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日本异人界,对於中国异人来说,是个极其敏感的话题。歷史的纠葛、文化的渊源与异变、近代的恩怨,使得双方关係复杂而微妙。官方层面的交流极少,且往往慎之又慎。“鱼龙会”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是日本国內一个歷史悠久、势力盘根错节的异人组织,据说与日本皇室、神道教、古老忍者流派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行事风格诡秘,实力深不可测。公司怎么会突然安排他去接待这样一个组织?

“为什么是我?”张楚嵐直接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这种级別的外事活动,不该是总部外联部或者华东、华南那些更擅长打交道的大区负责吗?而且……长白山?”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地点信息。

徐四弹了弹菸灰:“问题就在这儿。这次鱼龙会的来访,並非官方正式交流申请,而是半公开的『民间文化考察团』名义。他们主动联繫公司,表示希望考察长白山地区某些『歷史遗蹟』和『民俗文化』,並点名希望与近年来在异人界『崭露头角』的年轻才俊交流。你的名字,就在他们的『希望交流』名单上,而且排名靠前。”

“点名我?”张楚嵐眼睛眯了起来,脑子里飞快转动。罗天大醮?还是后来处理的一些事件走漏了风声?不对,罗天大醮他虽然出了些风头,但最后焦点都在老天师、张玄清和王也身上。难道是……冯宝宝?或者是他身怀炁体源流(外界猜测)的秘密,引起了某些境外势力的兴趣?

“不止你,”徐四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名单上还有几个近几年冒头的年轻人,包括诸葛家的那个小白脸,甚至……武当的王也道长也在列,不过那边已经由龙虎山正式回绝了,理由是在闭关。”

王也……张楚嵐心中一动。看来对方的信息收集很全面,连王也躲在龙虎山都知道。点名王也,是因为风后奇门吗?

“总部和东北大区那边分析,这次鱼龙会来访,目的绝不单纯。”徐四继续道,“长白山地区自古以来就神秘色彩浓厚,是萨满文化、仙家传说的核心区域,也是歷史上多方势力(包括中日)爭夺和探索过的地方。那里埋藏的秘密不少。鱼龙会打著文化交流的幌子,背后很可能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验证某些情报。”

“那让我去,是当保姆?还是当诱饵?或者兼而有之?”张楚嵐语气没什么波动,直接点破。

徐四咧嘴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笑意:“聪明。明面上,你是公司指派的『陪同专员』,负责接待、协调、保障安全,展现我泱泱大国的友好与气度。暗地里,你的任务是盯紧他们,摸清他们的真实目的、人员构成、具体手段,评估潜在风险。如果他们只是正常考古旅游,那最好。如果有什么小动作……”徐四顿了顿,语气转冷,“在咱们的地盘上,得让他们知道规矩。必要时,可以採取『適当措施』。”

“適当措施……”张楚嵐咀嚼著这个词,意思很明白,必要时可以动手,但必须乾净利落,不留把柄。这任务风险不小。鱼龙会不是软柿子,敢来中国腹地,必然有所依仗。而且国际纠纷处理起来很麻烦。

“为什么选我?论实力,比我强的有的是。论经验,处理外事我更是个生瓜蛋子。”张楚嵐还是问出了核心问题。

徐四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几个原因。第一,你年轻,背景相对『乾净』(至少明面上),符合他们『与年轻才俊交流』的要求,不容易引起过度警惕。第二,你够机灵,应变能力强,滑不溜手,適合这种需要周旋和观察的任务。第三……”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张楚嵐,“你和王也、和甲申的事情有牵连,虽然公司尽力淡化,但该知道的人多少都知道点。鱼龙会点名你,很可能也与此有关。派你去,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试探和回应,看看他们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徐四指了指那份加密文件夹,“这次任务,很可能和你爷爷当年的一些行踪有关。”

张楚嵐心臟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我爷爷?”

“嗯。”徐四点头,“根据一些零星的档案和老一辈的回忆,你爷爷张锡林,在甲申之乱前后以及更早的时候,可能不止一次前往或途经东北,尤其长白山一带。具体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不清楚。但鱼龙会这次考察的区域,和你爷爷当年活动过的区域,有重合。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张楚嵐沉默了。爷爷的秘密,一直是驱使他前进的最大动力。任何与爷爷过去相关的线索,他都不可能忽视。公司显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个任务,他几乎无法拒绝。

“宝儿姐呢?”张楚嵐问。有冯宝宝在,安全感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宝宝会作为你的『助理』一同前往。明面上是公司文员,负责后勤记录。”徐四说道,“她的身份特殊,实力也够,关键时刻能镇住场子。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她暴露太多。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周旋和侦查,不是硬碰硬。”

张楚嵐稍微鬆了口气,有宝儿姐在,底气足了不少。他拿起那份加密文件夹,打开翻阅。里面是鱼龙会此次访问团的详细资料:团长是鱼龙会资深长老,號称“水镜先生”的斋藤一郎,擅长水遁、幻术与卜筮;副团长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剑道高手宫本宗一郎,据说已得“新阴流”真传,心高气傲;其余成员包括神道教祝官、忍者、以及几名考古和民俗学者(真假存疑)。行程安排、下榻地点、考察路线初步规划等一应俱全。文件还附有一些关於鱼龙会的歷史背景、行事风格、已知高手能力特点的分析报告,以及长白山目標区域的地理、人文、异人势力分布简介。

信息很全,但张楚嵐清楚,纸面上的东西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什么时候出发?”他合上文件夹,问道。

“三天后。你先飞瀋阳,与东北大区的同事匯合,然后一同前往抚松县接待点。鱼龙会的人预计四天后抵达。”徐四站起身,“这三天,你好好研究资料,做足准备。东北那边的情况不比华北,仙家、出马弟子、深山里的散修、乃至一些歷史遗留的隱秘势力,盘根错节。鱼龙会选择那里,肯定有他们的算盘。公司东北大区的负责人是老肖(肖自在),他那边会提供支援,但老肖的性子你知道,关键时刻不一定靠得住,你得自己多长个心眼。”

肖自在……张楚嵐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戴著眼镜、一脸温和、但动起手来比全性还像变態的医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確实,那位爷的“支援”方式,很可能比较特別。

“对了,”徐四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这次任务,上面很重视。搞好了,功劳不小,对你以后在公司的发展有好处。搞砸了……嘿嘿,反正你小子也不是第一次背锅了。还有,注意安全,別真把自己折进去了。你爷爷的事儿,还得靠你去挖呢。”

说完,他摆摆手,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张楚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文件夹坚硬的封面。

日本,鱼龙会,长白山,爷爷的踪跡……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交织,勾勒出一幅迷雾重重的图景。直觉告诉他,这次任务绝不会是简单的陪外国友人游山玩水。这潭水,恐怕很深。

他想起王也,那个被张玄清带到龙虎山保护起来的傢伙,三年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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