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的遗体,我带走了。”张玄清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龙虎山,才是他该回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著张楚嵐那双充满了悲痛、茫然、恐惧和一丝倔强的眼睛,缓缓补充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抱著张怀义的遗体,转身,白衣飘动,一步步向著车间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惨澹的月光下,显得愈发孤高、冰冷,却又仿佛承载著无尽的重量。

直到那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融入外面的黑暗,车间內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缓缓消散。

徐四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张楚嵐则依旧站在原地,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地上沈冲的尸体和那几处焦痕,最后,目光落在铁架下那几摊铁锈上。

爷爷........被带走了。

被那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师叔祖,带回了龙虎山。

而他自己........该怎么办?

“好自为之........”他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混杂著无尽疲惫与迷茫的苦笑。

今夜发生的一切,彻底粉碎了他试图维持的平凡幻梦。全性的阴谋、爷爷遗体的褻瀆、师叔祖那碾压一切的恐怖实力........都像是一道道惊雷,將他强行拖入了一个他拼命想逃避的、光怪陆离又血腥残酷的世界。

而前方,龙虎山,罗天大醮,还有更多未知的风暴,正在等待著他。

废墟之中,夜风呜咽。张楚嵐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那微弱的金光,在他体內不安地涌动,仿佛在回应著血脉深处某种即將甦醒的呼唤。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废旧车间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呜的悲鸣,捲起地上的铁锈尘埃,也试图吹散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焦糊味、能量余波,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

车间中央,徐四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试图平復那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衬,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冰凉,却无法冷却他脑海中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与后怕。

他活了近三十年,身为“哪都通”华北地区负责人,徐翔之子,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处理过的诡异事件层出不穷。他自认也算见过大风大浪,心志坚定。但就在刚才,在那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所经歷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对“力量”二字的认知,甚至动摇了他对这个世界的部分理解。

全性四张狂........就这么没了。

不是苦战击退,不是艰难取胜。

是抹除。

如同用橡皮擦擦去纸上的污跡,轻描淡写,不留痕跡。

高寧的十二劳情阵,能拨弄情绪,折磨灵魂,曾让多少硬汉崩溃。在张玄清面前,像孩童的哭闹般被轻易“净化”。

竇梅的穿肠毒,无形无质,消磨意志,腐蚀生机,令人防不胜防。在那乳白色的光芒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夏禾的刮骨刀,魅惑天成,直指本欲,多少英雄豪杰栽在其裙下。却连那白色身影的衣角都未能沾染半分。

沈冲的祸根苗,冷静狡猾,高利贷能力诡异难防,搏命一击更是狠辣决绝。结果呢?被一道目光,隔著数丈距离,点碎了手腕,震碎了心脉,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那里。

而张玄清做了什么?

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法诀,没有念诵任何咒文。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抬了抬手,轻轻一握。

然后,四个在异人界凶名赫赫、让“公司”都颇为头疼的“全性四张狂”,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三个形神俱灭,渣都不剩;一个死状悽惨,如同被巨兽踩过。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这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这简直是........规则的体现!是行走在人间的天灾!是不可理解、不可揣度、不可力敌的禁忌!

徐四猛地打了个寒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公司”內部机密档案中,那些关於张玄清的、语焉不详却触目惊心的记录片段——“单人灭崑崙”、“格杀周圣”、“疑似与数十年前大规模异人失踪事件有关”、“威胁等级:待评估(极高)”、“建议策略:绝对避免衝突,最高级別监控”........

以前看到这些,他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或许有夸大之处。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些档案不是夸大,而是严重低估了!档案撰写者恐怕根本没有真正见识过张玄清全力出手的样子!不,他甚至怀疑,刚才那轻描淡写的几下,是否就是张玄清的“全力”?

“必须立刻上报........最高紧急........”徐四挣扎著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呆呆站立、仿佛丟了魂的张楚嵐,又看了看沈冲那扭曲的尸体,以及地上那几处焦黑的痕跡,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从怀中掏出一个特製的、经过重重加密的卫星通讯器。

他快速输入一串复杂的动態密码,又通过视网膜和指纹验证,通讯器屏幕亮起,显示连接“哪都通”总部绝密线路。

“这里是华北徐四,紧急事件代码:赤红天灾。地点:津门外废弃工厂。事件:遭遇全性四张狂(高寧、竇梅、夏禾、沈冲)伏击,目標人物张楚嵐在场。”徐四语速极快,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有些乾涩,“关键点:张玄清出现。”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清晰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显然接线的总部人员也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张玄清介入,与四张狂发生衝突。”徐四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用儘可能客观、却掩不住颤抖的语气描述道,“衝突过程........极度短暂。张玄清疑似动用多种未知能力,包括但不限於:高强度能量净化、精准能量射线、隔空巨力传导、以及........某种形式的、能瞬间將目標从物质层面彻底湮灭的火焰。”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那令人心悸的一幕:“结果:沈冲被能量射线切断手腕联结,並被隔空巨力震碎臟腑骨骼,当场死亡。高寧、竇梅、夏禾三人,被那种特殊火焰直接命中,瞬间........汽化,无任何残留。整个过程,张玄清本人........几乎未移动位置,无明显能量爆发前兆,神態........平静。”

“评估:张玄清所展现出的个体战力,已完全超出我司现有任何评估体系上限。其对能量的掌控精度、破坏形式之多样、攻击之不可防御性,均达到匪夷所思之境。建议:立即將张玄清的档案威胁等级,从『待评估(极高)』提升至『灭国级』或『行走天灾』,並启动最高应对预案。”

“灭国级”、“行走天灾”,这是“哪都通”內部对於极少数理论上拥有单人或小团体摧毁中小国家能力、或能引发大规模自然/社会灾难的个体或现象的最高定性。此前,这个级別更多是一种理论存在和预警。而此刻,徐四毫不犹豫地將这个標籤,贴在了张玄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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