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没有辩解,直接下刀。

甘鯛的骨骼结构比黄尾鰤更复杂,脊骨两侧的肋排弯曲弧度极大,分切时刀刃需要完美地贴合骨面滑行,任何一丝偏差,都会带走不该带走的鱼肉。

六分十四秒。

“超时。”孙国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林晓的回答同样平静。

第三条鱼。

当林晓的左手触上鱼身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这条鱼的表皮……没有鳞片。

一种滑腻中带著诡异紧绷的触感,肌肉紧实得惊人,体型修长。

手指按压下去,弹性极好,恢復速度快得不像话。

林晓的手指从头部一路摸到尾部,在鱼鰭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孙师傅,你搞了条河魨?”

训练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冯远征在门口,呼吸都停了。

河魨?

疯了吧?

“虎河魨。”

孙国良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组委会的规则写的是『可食用鱼类』,没有限定品种。”

“所以比赛当天,真有可能抽到河魨?”冯远征的声音绷得发紧。

“有可能。河魨的分切需要持有专业执照,但在比赛中,选手被默认具备处理所有参赛鱼种的能力。”

林晓的手指还搭在河魨身上,拇指在鱼腹部来回按了按,感受著內部的结构。

“这条是处理过的,还是整条?”

“整条,未去毒。”

冯远征只觉得腿弯一软,差点没站住。

“你让他蒙著眼拆一条没去毒的河魨?!”

“比赛不会给你一条去好毒的。”孙国良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黑布之下,林晓忽然笑了一声。

“行,刺激。”

他的右手持刀,手腕微微下压,调整了握柄的角度。

处理河魨与普通鱼类完全是两个概念。

最关键的一步,是在摘除內臟时,绝不能刺破肝臟和卵巢——那是剧毒最集中的位置。

蒙著眼做这件事,无异於在拆一颗看不见的炸弹。

林晓的胸膛微微起伏,调整著呼吸与心跳。

第一刀,从下顎切入。

刃尖沿著皮肤与肌肉的边界滑行,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和刀尖上,感受著刀刃前方每一丝组织密度的变化。

触感替代了视觉。

遇到阻力增大的区域,他立刻停刀,退出半毫米,重新寻找更精准的角度。

整个过程,慢到了极致。

与之前行云流水的分切,判若两人。

冯远征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手心一片冰凉的冷汗。

八分钟后,林晓將河魨的肝臟完整摘出,轻轻放在案板左侧。

又过了三分钟,卵巢、肠道、皮肤……所有含毒部位被逐一分离,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案板的角落。

最后,他才將可食用的鱼肉部分,分切成漂亮的柵块。

当林晓摘下黑布时,他低头检查了一遍。

所有有毒部位,完好无损,没有一处刺破。

冯远征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十几分钟的浊气。

“总用时?”林晓问。

“十四分十二秒。”

太慢了。

比赛如果抽到河魨,光这一条鱼,就將占去將近一半的时间。

“第一次盲拆河魨,十四分钟,说得过去。”孙国良合上记录本,“但比赛前,这个时间,必须压到八分钟以內。”

林晓揉了揉开始剧烈发酸的手腕。

“孙师傅,我有个问题。”

“说。”

“木村隼人,会拆河魨吗?”

孙国良抬起头,目光锐利。

“他是木村义正的儿子。木村义正三十岁之前,就拿到了河魨处理的最高执照。”

“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林晓將柳刃冲洗乾净,仔细擦乾,放回刀架。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那条被完美拆解的河魨,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充满战意的弧度。

“冯哥,再去搞几条河魨回来。”

“几、几条?”

“十条。”

冯远征的计算器还没掏出来,心已经在滴血了。

虎河魨的价格,一条就顶普通鱼十几条,这简直是在烧钱!

“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纯粹是训练需要。”

林晓重新拿起黑布,在手里转了两圈。

“对了,冯哥。”

“嗯?”

“那个评委的事,你別往外说。”

冯远征一愣。

“消息一旦传出去,国內肯定有人拿这事做文章,说比赛不公平。到时候不管我贏还是输,都会有人说閒话。”

他把黑布重新繫上,声音隔著布料,显得有些沉闷,但异常清晰。

“贏了,人家说是因为舆论施压,胜之不武。”

“输了,更不用提。”

“所以这事,烂在肚子里。”

冯远征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训练室里,再次恢復了只有刀刃和案板交错的声响。

冯远征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那个记者朋友回了一条消息。

【这事我知道了,別发。】

对面秒回:【为什么?这是大新闻啊老冯,对手家长当判官,这流量——】

【我说別发,就別发。】

冯远征锁上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了眼。

走廊另一头,隱约传来孙国良的声音。

“鱼种——长崎產真鯛,左頜有旧伤,骨骼偏移。这条你要是按正常走刀,三枚卸会碎。想好再切。”

然后是林晓的声音,隔著一道门,听得不太真切,但语气稳得可怕。

“左頜偏移多少?”

“你自己摸。”

三秒后。

“大概三毫米。”

“两毫米八。继续。”

刀刃切入鱼身的细微声响,再次传来。

冯远征重新睁开眼,走回训练室门口,默默坐下。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看著里面那个已经长到他不敢直视的採购金额,在最底下,又加了一行——

“虎河魨x10。”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个括號。

(比赛结束后,让林晓报销。)

刚写完这行字,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那个记者。

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邮件。

冯远征点开,发件人一栏,是组委会的官方邮箱。

邮件標题只有一行字——

“关於盲切环节附加规则的补充通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