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如何能名正言顺地,截留税赋,扩充兵马,向朝廷索要那『边疆財政留成』之权?!”

“如今的辅政院,早已將他视为『国之栋樑』,对他有求必应!”

“他正巴不得,您与朝廷的大军,在这广宗城下,杀得越惨烈越好!”

“杀得血流成河,两败俱伤!”

“然后,他便可率领他那支虎狼之师,坐收渔翁之利!”

“老师!”

云乾上前一步,几乎是嘶吼著说道。

“您还不明白吗?”

“您和您身后百万的百姓,正在用你们的鲜血和生命,给董卓这样的人染指权力铺路啊!!”

“您想拯救苍生,可您却会让这天下陷入更大灾难!!”

“你们每多杀一名官军,每多攻下一座城池,洛阳的朝廷,便会多一分,对董卓这样的地方军阀的依赖!”

“你们打得越狠,他们的权力,便会越大!”

“不止是董卓!”

云乾目光如刀,直刺张角!

“还有那汝南的袁氏,太原的王氏,弘农的杨氏……”

“那些在洛阳城里,高喊著『剿灭国贼』的世家门阀!”

“他们哪一个,不是在自己的乡里,大肆地招兵买马,扩充部曲?!”

“待到有一日,您用这百万人的性命,真的推翻了朝廷。”

“届时天下,將变成更为可怕的『军阀混战』!”

“到那时,黎民百姓所要承受的苦难,將比今日惨烈百倍!千倍!”

云乾看著自己的老师,沉痛地说道。

“老师。”

“您与您的黄巾军,从一开始便错了!”

“当您选择用流血与仇恨来实现您的理想时,就註定了您永远也实现不了您的理想。”

“……噗——!!”

张角的身体,猛地向后倒了下去!

“老师!!”

云乾一个箭步衝上前,將他扶住。

入手之处,是那瘦骨嶙峋的身躯。

一口暗红色的血,自张角的口中喷出!

洒满了云乾的整个前襟。

张角那双燃烧的眼睛,此刻有些黯淡了。

他看著云乾,竟是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悽厉,如同夜梟哀鸣。

“景明啊景明,你以为,为师……不知吗?”

“为师行医半生,所见之疾苦,胜你百倍千倍!”

“为师也曾想过,以温药调理,以针砭石,缓缓图之。”

他指著帐外,那片喊杀声震天的方向。

“可你看这世道!”

“洛阳的辅政院,那些饱食终日、心忧天下的『贤能』们,他们何曾將百姓当过人看?!”

“他们为天子三十万万的私债,可以动用国帑!”

“却拿不出钱,去救济那些在旱灾中活活饿死的灾民!”

张角看著云乾,眼中是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景明,你告诉我,这世道该如何救之?!”

“我知我所行之道,乃是虎狼之道!”

“可若不行此道,何日可得太平!”

张角伸出的手紧紧抓住云乾的手,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道:

“欲行太平道,必先渡血海。”

“欲求人人平等之太平,便需有……血海滔天。”

“欲行太平道,必先渡血海!”

“欲求人人平等之太平,便需有血海滔天!”

张角反覆的说著这句话,不知是在说服云乾,还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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