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大人的好意。但是…我们还是想继续向北,去碰碰运气。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再次启程。”

祝余耳力过人,听清了他们的私下交流。

他们不是不知北方凶险,只是不愿相信他而已。

连曾经发誓要保护族人的巫都背叛了他们,又怎能轻易相信一个陌生的修行者?

谁又能保证,眼前这位看似友善的男子,日后不会突然翻脸,也对他们动手?

与其將身家性命寄托在这些隨时能让他们万劫不復的强者身上,不如趁著他还没翻脸,赶紧跑远些。

左右不过这么点人,隨便找个偏僻的山沟沟,便能勉强过活。

天下之大,总不至於那般倒霉,躲进深山老林里还会被逮住吧?

见他们去意已决,祝余也不再强求。

他为他们指明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便转身离去。

这一来一回没花费太多时间。

当他回到山谷时,眾人仍在热火朝天地忙碌著,为玄木城的新同伴们整理安排住所。

季土见到只有祝余一人回来,不禁朝他身后张望了一下。

“看什么呢?”祝余问道。

汉子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祝先生您每次外出回来,总会带些落难的人回来。我还以为这次,您也会把那些部落民给捡回来呢。”

祝余淡淡一笑:“他们不肯留,人各有志,便隨他们去吧。”

这些部落民与谷中眾人不同。

毕竟,他对他们没有救命之恩,缺少建立信任的契机。

而且部落民们与他们的目標也不一致。

前者已经被打垮了,不想也不敢再拿起武器与谁为敌。

只想寻个偏僻的地方,从此与世隔绝,偏安一隅。

而祝余所聚拢的这些人,斗志仍在。

无时无刻不在想著积蓄力量,有朝一日打回北方,向那些所谓的“神”討还血债。

目標南辕北辙,即便强行將部落民带回山谷,理念不合,分道扬鑣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些部落民的到来,倒是给祝余提了一个醒。

南方,还存在著广袤的土地和未被充分开发的资源。

无论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还是地下的矿藏,都是发展机关术所需要的。

而目前占据那片土地的,不过是一群被北方修行者嚇破了胆的巫。

既然如此,为何不先將目光投向南方?

只要能够占领那片土地,整合当地的人力与物力,抓紧时间种田,把机关术点满,待中原有变,再大军北伐!

更何况,南方的蛊术也颇有独到之处。

若能妥善利用,对凡人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这么一想,南下战略,不仅可行,甚至极为必要!

既已决心南下。

祝余一刻也不耽搁,在吩咐季土等头领守好家后,便当即动身向南而去。

照部落民们的说法,巫还在不断抓人炼蛊。

若不儘快阻止,只怕用不了多久,那十万大山就要沦为又一处人间魔域了。

……

现实。

幽深的地底。

苏烬雪、絳离、元繁炽、玄影四女分据四方,將盘膝闭目的祝余严密地护持在中心。

此刻,这地底空间內,只剩下他们五人。

天工阁的长老们以及玉人,都已遵照指令返回地面待命,以防不测。

突然,元繁炽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黛眉微蹙,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唔…”

声音虽轻,却立刻引起了另外三女的警觉。

“元妹妹,可是有哪里不適?”

絳离率先开口。

元繁炽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又静默了几息,方才缓缓睁开眼眸。

她轻轻摇头:

“不…我只是…看到了前世的幻象。”

“什么?”

此言一出,苏烬雪、絳离、玄影三女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儘管她们各自都对自身的前世充满好奇,但眼下身处的地底,绝非是什么绝对安全的环境。

若是一个接一个都像之前那般陷入沉睡,谁来为祝余护法?

元繁炽看出她们的担忧,解释道:

“此次与先前不同。我虽身处幻象之中,但意识却保持著清醒,仍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並非像之前那般沉睡不醒。”

“是么…”

听她这么说,三女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鬆了些许。

然后才后知后觉一件事:

她们看到前世幻象的顺序,会不会和祝余找回这一世与她们相关的记忆顺序一样,都是由前世遇见祝余的时间先后所决定的?

若是如此…

那岂不是说,元繁炽,竟是祝余前世第一个遇见的人?!

一念及此,三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虽各有不同,但显然都称不上是高兴。

玄影的表情是最不爽的。

这一世落在后面也就罢了,怎地上一世还是落后?

就不能让她第一个遇见夫君吗?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毕竟是这一世第一个与祝余拜堂成亲的,那股鬱闷又平復了一些。

先贏不算贏,贏到最后才是真的贏。

管她们一个个领先多少,先吃到肉的终究是她!

仅这一项,她就贏太多了。

如果说玄影尚能找到自我安慰的由头,那么苏烬雪就是纯粹的难受了。

前世记忆一来,连“第一个与郎君相遇”这项成就也被元繁炽夺了去。

输麻了。

与將情绪直接写在脸上的玄影和苏烬雪相比,絳离表面上依旧维持著温婉的笑容,只是那笑意较浅。

她轻声问道:“元妹妹方才都看到了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玄影和苏烬雪闻言,虽未开口,却也都竖起了耳朵。

元繁炽定了定神,开始讲述幻象中的所见:

“前世的我,出生在一座名为『玄木城』的人族小城。此城因不甘受『恶神』鱼肉,便暗中研究『机关术』,以期获得反抗之力。”

“机关术?” 絳离略显讶异,“此物…据传不是你们天工阁所创么?”

“不完全是。”元繁炽摇头,“机关术源头甚多,天工阁只是其一,又在后来博採眾长,將各流派精华融会贯通,推至更高境界。”

“我在幻象中看到的,应该是机关术的雏形。”

“那所谓的『恶神』,又是什么东西?”苏烬雪追问,“真的是传说中的神明吗?”

元繁炽再次摇头,许是受前世记忆的影响,在说起恶神时,声音都变冷了:

“並非真神,不过是一些强大后便自命为神的人族修行者罢了。”

“因实力强大便自封为神么?” 玄影嗤笑一声,“听起来,倒也不足为奇。”

在等候祝余重生的百年里,她走遍了天下,倒也碰到过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看一眼都欠奉。

元繁炽继续道:

“玄木城暗中研究机关术的行为终究还是暴露了。恶神震怒,欲降下所谓『神罚』,毁灭整座城池。”

“在灾难降临之前,城主挑选了一批机敏的后辈,让他们携带记载著机关术要义的兽皮,分头逃离,以期保留火种。”

“我的前世,便是其中之一。”

“逃难途中,同伴们先后遭遇不测…在我生死一线之际,是前世的祝余出手救下了我。”

“后来…我便拜了他为师,跟隨他学习…”

出手相救…

拜师?

苏烬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问:

“该不会还是在雪山里吧?”

元繁炽好奇地看向她,问:

“你怎么知道?”

是啊,我怎么知道。

苏烬雪一个字都不想说。

此时此刻,她只觉难受。

那眼泪都往肚子里流。

这全是自己这一世的经歷啊!!!

这下可好,自己倒成后来者了。

看出剑圣大人心情不佳,三女也没人再触她霉头。

和她最不对付的玄影,也只是偷著笑,被出言嘲讽。

絳离则问起了后来的事:

“然后呢,你们又经歷了什么?”

元繁炽道:

“他得知了玄木城即將被毁灭的事后,赶去搭救,留下一位白衣女子保护我。”

“虽不知其身份,但我猜就是他前世的师尊。”

“这女子没有和我交谈太多,不久后祝余就带著救下的人回来了,然后便带著我们一行人,一路南下,最终在一处山谷安顿下来。”

“我被安排到了工坊里,钻研机关术。”

“结果…”

她举起左手,有些不好意思。

“在造机关不小心伤著手了,唔了一声,然后就被叫醒了。”

絳离忍俊不禁。

这元妹妹明明是最聪明的,但有时候真是呆得可爱。

难怪阿弟喜欢逗她。

她笑了笑,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

“你们到了南方?有多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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