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港湾
黑甲武士更是悚然一惊。
那人是他此行的同伴,两人一同被派来执行“神罚”。
一人负责行刑立威,一人则在上方以“捕影石”记录处刑全过程,之后用以震慑其他不安分的城池。
然而此刻,负责记录的那位,竟莫名爆体而亡!
“谁?!藏头露尾之辈,给我滚出来!”
黑甲武士顾不得发泄怒气,將城主的尸体扔开,眼中儘是警惕之色。
但无人回应。
四周突然静得可怕。
所有的人声都消失了。
天地万物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白,唯有倒流的雨幕是淡青的色彩。
声音悠悠传来:
“不过一个四境修行者,也敢在这里耍弄起『神』的威风了?”
黑甲武士身体一僵,然后指天怒骂:
“装神弄鬼!你又是何人?!够胆就给我现…”
还没骂完,一道水流已缠住他的脚踝,將他倒提著甩向高空,又头下脚上地狠狠砸回地面!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烟尘混合著泥水溅起。
他还未从这记重摔中回过神,那水流再次发力,拖著他的身体,犁地一样,在坚硬的土地上犁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深深沟壑!
紧接著,水流猛地一抽,將他再次拋向空中!
“混帐!” 黑甲武士怒吼,试图运转灵气挣脱束缚並反击。
但另一道更粗壮的水流抽打而来,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抽。
“噗——” 他狂喷一口鲜血,刀枪不入的玄甲在这一击下寸寸碎裂!
“砰砰砰”的声音在空中迴荡。
整个人就像皮球,在空中被那股力量肆意拍打、拋掷,最后又被重重砸回已成废墟的城中街道上。
轰隆!
烟尘瀰漫。
黑甲武士砸回地上,狼狈不堪,又喷吐出一口鲜血。
玄木城所有倖存者都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他狼狈吐血的模样!
神会流血!
和他们一样的血!
黑甲武士挣扎著从破碎的砖石中半跪而起,一把扯掉只剩一半的面甲。
他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跡,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非但没有恐惧,疯狂之色尽显。
他仰天大笑,浑身血气爆发,嘶声吼道:
“好!好!终於来了个够分量的对手!我乃苍溟山座下护法!够胆就出来,与老子堂堂正正一战!”
血色尽消的青空,冷冷飘下四个字:
“你没资格。”
话音刚落,黑甲武士心头大骇。
他浑身的血液,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下一秒。
砰——
血脉僨张。
无数血刃从他体內刺出,好似一朵淒艷盛开的血花。
万籟俱寂。
玄木城的倖存者们目光呆滯地望著这一幕。
神…死了?
就这么简单?
片刻的死寂后,城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发疯般地喊叫著:
“神死了!”
“神是可以被杀死的!”
他们捡起石头,或任何能攥在手里的东西,朝著那朵血花掷去。
而另一些人则依然紧握武器,警惕地注视著天空。
能如此轻易诛杀神明的人,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忽然,刚转晴朗的天空又下起了雨。
绵绵细雨,洗刷了鲜血和污泥。
那些受了轻伤的人,发现自己的伤口正在癒合。
而重伤垂危者的痛苦也被驱散,停止了哀嚎。
一个青衫青年踏空而来,走到人群面前。
“你…你是谁?!”
惊魂未定的人群迅速排成紧密的阵型,武器齐刷刷指向这位不速之客。
祝余平静地张开双手,示意自己並无敌意。
“我救了一个名叫阿炽的少女,”
他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从她口中,得知她的家乡玄木城正面临灭顶之灾,故而赶来一救。”
“阿炽?”
阿炽,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一个,对机关术的理解甚至超越了一些大人,是玄木城里人尽皆知的天才。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指向他的武器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但戒备並未完全解除。
一名面色苍白的中年人走出人群,先是郑重行礼: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不知仙人…可有阿炽那孩子的信物?”
祝余摇了摇头:“那丫头身上,能当作信物的,大概只有那几卷兽皮。我想,她也不会放心將那东西交予他人。”
“我知诸位顾虑。但苍溟山死了两个狗腿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留在此地,等待你们的结局,恐怕比死更加悽惨。不如赌一把,相信我,跟我离开。”
“你们觉得呢?”
中年人沉默片刻,与其他几位看似头领的人交换了眼色,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仙人此言有理。”
他环顾四周的废墟与伤者,苦涩道:
“只是我们这么多人,还有伤者…”
“无妨。”祝余微微一笑,“带上所有能带的,剩下的交给我。”
中年人惨然一笑:“到了这一步,我们除了这条命,和手里的傢伙,已经没什么好带的了。”
“这也足够了。”
祝余抬手虚引,数条水龙成型,承载起所有倖存者。
临行前,他挥手以磅礴灵气將整座玄木城埋葬。
唯有那朵由黑甲武士化成的血花,孤零零地扎在荒原之上。
水龙越过连绵的山峦,来到一处被群山环抱的隱秘湖畔。
这里雾气氤氳,湖水清澈,仿佛与世隔绝的桃源。
眼尖的人远远便望见,湖畔边,一名少女正在摆弄著木头。
“阿炽!是阿炽啊!” 有人按捺不住激动,失声喊道。
正在专心打磨木料的少女也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见几条背上坐满了人的水龙飞来。
那是…
她缓缓瞪大了双眼,手中的木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几乎是从地上窜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水龙背上的人们也泪流满面,大声呼喊著她的名字。
水龙降下。
阿炽飞奔过去,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但也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空缺。
许多许多她熟识的人,都不在了。
但至少,还有人活著。
不止她一个。
想到这里,滚烫的泪水再次止不住滚落。
昨天她醒来时,不见了祝余的踪影,只有一位美丽得不像凡尘中人的大姐姐守在一旁,告诉她祝余去救她的同胞了。
那一刻,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开始在湖畔收集材料赶製武器。
没想到,祝余不仅平安归来,还带回了这么多倖存的同胞。
目睹阿炽安然无恙,玄木城眾人对祝余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在中年人的带领下,眾人齐齐躬身行礼:
“恩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等愿追隨恩公!”
祝余大笑著说道:
“那就说定了。”
“实话说,我早就看那群自称为『神』的败类不爽了。”
“以后少不了再和他们对上。但要打败他们,只靠我一人可不行。”
听闻祝余竟有这等壮志,眾人无不振奋。
他们並不在意祝余为何要与神为敌,这也不重要。
反正大家目標一致,管它那么多呢。
一时间,群情激昂,眾人七嘴八舌地表示,愿效死力,与那些恶神拼个你死我活!
但激动过后,也有人面露忧色,忐忑道:“只是…恩公,我们…我们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
“这次我们拼尽了全力,甚至连那黑甲武士的甲冑都没能刮花…若不是您出手,我们早已…”
在一旁默默听著的阿炽,闻言大声说道:
“那是因为我们准备得还不够!时间太仓促了,根本来不及將机关术真正的威力发挥出来!”
她握紧拳头。
“我相信,它的潜力,远不止於此!”
祝余也讚许道:
“我相信她的话。机关术前途无量,只要有足够强力的材料,能承受得住灵气灌注,未尝不能威胁到修行者。”
“修行者们想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会禁绝机关术。”
限制机关术发展的,一是材料,二是此世人们的认知。
毕竟这项技艺才刚刚起步,认知自然不会超出实际。
但祝余不受这个限制。
交谈片刻后,祝余嘱咐眾人在此休整:“我在別处也救下了一些人,安置在其他地方。待诸位休息好了,便带你们前去会合。”
眾人再次道谢后,开始在湖畔扎营。
祝余则独自走到湖畔边,寻了块光滑的青石坐下。
他刚坐下,身旁光影晃动,一袭白衣的昭华便在他身侧现身。
“辛苦了。” 昭华看著他,目光温柔。
“一个四境,一个三境,算不得辛苦。”祝余摇了摇头,语气轻鬆。
昭华却浅浅一笑:
“可你心里,似乎並不是这么想的。”
祝余有些尷尬地看了看不远处忙碌的人群,低声道:“这里…人多嘛…”
“他们看不见的。”昭华柔声说著,自然地张开双臂,將他轻轻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扑面而来,带著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徒儿真棒~”
女子轻笑著。
这是从他幼时起,昭华便有的习惯。
每当他做了值得称讚的事,后者总会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或者亲吻。
虽然如今已有觉悟的祝余,並不需要靠这些来激励。
但偶尔来上这么一次,感觉…確实还挺振奋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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