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重逢
剎那间,祝余福至心灵,眼中迷茫尽去 气势暴涨。
不再一味格挡,手中那柄即將溃散的水剑猛然一震!
本柔和的剑势变得狂暴无比,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剑罡,反向朝著那漫天刀浪扑去!
归墟!
男子见状,不惊反喜,在朗声大笑中,刀势再变。
刀光轮转如日月交替,生生不息,与归墟剑势轰然相抗。
两股极致的力量猛烈碰撞,寂灭之力席捲而出,整个记忆世界开始寸寸崩碎!
崩碎之后,却又重生。
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重见光明。
两人回到了完好如初的祭坛之上。
男子收刀而立,笑道:“看来你已想起一些事?”
祝余缓缓点头:“是,想起了隨她修行的一些往事。”
男子会意一笑,並未追问那个“她”是谁,只是再次举起了长刀。
“那么,有劳了。”
祝余郑重頷首,手中水剑重新凝聚。
他闭目调息,再睁眼时,方才脑海中闪回的幻觉已然稳固。
他不再是立於祭坛,而是踏在无垠的海面之上。
前方,一道身著月白长裙、白髮如雪的身影执剑於水波之上。
面纱轻覆,赤足如玉,点踏之处,却不惊起半分涟漪。
月神,昭华。
这肉身和灵魂都在天穹之外的龙女,却出现在了现世教导他。
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昭华以剑引水,两股水流在她两侧现出不同状態。
一侧怒涛汹涌,蕴含著撕碎一切的刚猛霸烈。
另一侧则平滑如镜,仿佛能化解世间万般衝击。
她以剑示意,刚柔二势隨其心念转化。
“水之大道,一体两面,阴极阳生,至柔亦可至刚。”
祝余仔细观摩,心有所感,不禁开口:
“师尊曾言,弟子修行此法,是为荡涤此世积累之恶。但水之刚柔,似乎並无益於此。”
“弟子曾闻一位圣人所言,『以出以入,以就鲜洁』,意指水善於教化,更可涤盪万物,使之回归鲜洁。”
“若將此理化为剑势,是否有净化之效?”
“哦?”
幻境中的昭华微微侧首,眸光带著一丝讚许的笑意:
“你是听哪位圣人说的?”
祝余嘿嘿一笑:“圣人就是圣人嘛。”
昭华没有追问,只是頷首:
“此言確实深得水之精义。”
“水,本就具备涤盪、澄清、使之回归本源之效。”
“为师本欲待你完全掌握刚柔虚实之变后,再传你此招。既然你已触及此理,那便看好——”
话音未落,她手中虚幻长剑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与“净”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剑尖所指,波涛平息,海水变得清澈见底。
所有杂质、戾气、污秽,都在那清和的水流中分解消融,復归於最纯净的本源。
“这便是《上善若水》的终极一式——涤尘。”
幻觉在涤尘使出的那一刻消散。
祝余睁开双眼,已然明悟。
他呼出浊气,亦挥剑引水。
对面的男子似有所感,將残存的所有力量、决意,尽数灌注於手中长刀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杀气,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在柔和的水光交织中,那道金色的身影渐渐变得通透。
在这一瞬间,属於启的意识似乎短暂地回归了。
他看见那柔和的光和清和的水,一如那天,那千年之前,將他们,將第一批人族唤醒的太阳,和孕育他们的长河。
时光在此刻延长,放慢。
所有的使命,重担都离他远去了。
祭坛消失不见。
从那光与水中,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与他目光相遇,而后笑了,朝他伸出了手:
“来吧兄弟,该走了。”
启想起了在最后一战前,青冥对他讲起的传说:
在一切结束,所有的执念都放下后,眾生的灵魂將升入一处被称为“碧落”的乐土,在那里获得永恆的安寧。
传说,是真实的。
启看著青冥,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
他握住那只伸来的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职责已尽,宿命已了。
金色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消散。
祝余听到了一声畅快的长笑。
那些自他进入记忆世界以来,始终如影隨形的阴冷与寒意,也隨之烟消云散。
最后的最后,又一段幻象在他眼前展开。
依旧是他最初看到的那段记忆。
他还是那个婴儿,被月神昭华温柔地抱在怀中。
但这一次,景象並未就此结束,他的“视线”微微一偏,看到了旁边。
一道模糊的,分不清是“启”还是“灵”的虚影,正静静地看著他。
嘴唇轻轻开合,无声的话语传递给他:
“希望犹存。”
“太阳…终会再次照耀我们…”
轰——!
强烈的白光自他灵魂深处爆发。
一股强悍莫名的力量充盈著魂体,瓶颈鬆动,仿佛积蓄已久的堤坝终於决口。
这感觉如此强烈。
他甚至顾不上立刻甦醒回归现实,直接就在这记忆世界中,以灵魂状態盘膝坐下,进入了冥想。
整个记忆世界开始转化为纯白色的气旋,围绕著他缓缓旋转。
……
外界。
正合力维持封锁,隔绝残余血雾的四女同时一怔。
那翻涌不息的血雾竟在迅速凝固,化作一颗颗色彩斑斕的玉石,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这…银峰山的玉石矿脉,莫非竟是这诡异血雾所化?!”
苏烬雪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看到这一幕,旁人倒还好,那些玉人的头都快炸了。
太后的灵魂更是红一阵白一阵,在心底痛骂自己的好大儿。
同时,一股深深的绝望与崩溃感涌上心头。
毕竟变成玉人求得长生的法子,是“神”亲自传授的。
神,为何要如此害他们?!
但很快,一股异常安寧的感觉抚过,如暖流掠过心间。
所有的悲伤、痛苦乃至怨恨都在瞬间消散。
所有负面情绪被净化一空。
只剩下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
不仅是玉人,连不远处观望的天工阁长老们,也个个觉得灵台一清,神清气爽,看什么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唯独四女未受影响。
玄影紧张地望向龙骨:
“这血雾怎么突然变了?恶念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是不是夫君做了什么?”
苏烬雪皱眉道:“我留於郎君灵魂中的护体剑意未被触发,他应是无恙。”
“许是在探查记忆时,与那龙魂残存的意识相遇,並以某种方法…化解了其千年积鬱的恶念?”
“很有此种可能。”絳离頷首,手中巫杖光芒不减,“但为防万一,我们仍需维持封锁,直到阿弟他…”
话未说完,缕缕金光自龙骨中飘散而出。
与此同时,祝余的身上爆发出纯白的光芒,气势节节攀升。
四女脸色皆是一变。
“他这是…要突破了?!”
元繁炽首次露出惊喜的神色。
来不及细究缘由,四女极有默契地身形闪动,各据一方,將祝余护在中心,为他护法。
远处,天工阁眾长老从那股安寧意境中回过神来,感受到祝余身上攀升的气势,先是震惊,紧接著便化为无比的惊嘆。
“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目睹一位圣人的诞生……此行不虚,此行不虚啊!”
一位鬚髮皆白的长老激动得揪下一撮鬍子。
墨非抚须,眼中精光闪烁:“此子乃大炎使者,女帝心腹。此番若成功破境,大炎一朝,便坐拥两位圣人了…”
“此消息若传扬出去,不知那些隱世宗门的老东西们,还坐不坐得住。”
自当年乾帝征討天下宗门,打破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后,宗门与王朝之间的信任便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旁边一位长老倒是豁达,笑道:
“那便不是我等需要操心的事了。若那位女帝陛下也如乾帝一般行事,大不了,咱们召回所有在外弟子,將宗门大阵一闭便是。”
“大炎的圣人再强,强得过老祖吗?”
“是极,是极!”
眾人纷纷点头,目光却依旧紧紧盯著那白光中心的身影,见证著这数百年难遇的一幕。
记忆世界。
纯白的气旋已吞没了一切,將残存的记忆碎片尽数消融。
祝余悬於其间,气旋隨著他的呼吸起伏翻涌。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在空寂中迴荡:“出来。”
一面光屏应声展开,柔和的光芒在纯白背景中显得格外温暖。
【好久不见了,侍主。最近好吗?】
“我还以为你已经没了,系统。”
看到这熟悉的光屏,祝余甚至觉得有些亲切。
【那是不可能的。】光屏上跳出轻快的字符,【本系统还有使命未尽呢。】
“什么使命?”
【侍主还记得以前问过的一个问题吗?本系统是否有保命的手段?】
“当然记得。”
那是雪儿找来之后的事了。
当时还蒙在鼓里的自己,只能想到向系统求助,生怕被“病娇化”的她们给柴刀了。
那段既甜蜜又忐忑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有几分恍如隔世。
【这便是本系统的真正使命了,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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