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后者,指挥室內,萨满们也在自相残杀著。

这时他才发现,原本遍布圣物的绿光,不知何时已被白光取代。

倒下的那一刻,他终於清醒。

根本没有什么玉石、金沙,全部都是幻觉,只有倒满大厅的残破尸体…

所有人都在自相残杀中死去。

包括他自己…

逐渐灰暗的视线里,一名青年跨过尸体,一步步走来。

……

祝余看也没看这些倒下的尸体,径直走向指挥室。

这具身体已经快扛不住了。

裂痕已遍布半身,灵气从这些裂缝中溜走,像在身上覆盖了大片白金色的花纹。

他拖著脚步走入指挥室,踢开倒在指挥台上的萨满尸体,然后坐下。

呼出一口浊气,手放在了台上。

感谢那位老萨满把他跟这巨兽连上,让他不需要向其他萨满那样,用复杂的吟唱和舞蹈来控制。

意念涌入,属於他的白光彻底包裹了敕勒人的圣物。

心念一动,它便驶向了他定好的方向。

祝余“听”到了光头酋长和手下萨满们的对话。

去银峰山和主力匯合?

行,没问题。

我这就带你们过去,给那两位敕勒人的首领送上一份大礼!

巨兽猛地加速,一个甩尾漂移,在空中划出一条金线,却也將后方那些即將追上的小黑点远远甩开。

“什么情况?那敕勒巨兽怎么突然加速了?!”

这些追赶而来的人正是洛风及其亲卫,眼见巨兽迅速变成遥远的光点,即使是她也难掩惊色。

洛风焦急无比,武灼衣的眸子里却渐渐浮现出亮色。

这会不会是祝余做的?

千姨跟她说过,那晚他们能顺利从上京城外的截杀下脱身,就是靠祝余神不知鬼不觉地夺取了对方的机关兽!

这次,说不定也是这样!

洛风一挥韁绳:

“加速追!”

“是!”

亲卫们齐声应喏,武灼衣也將这份希望藏在心底,紧隨將军左右。

……

银峰山旁,大漠之中。

两座风格截然不同的庞大军营隔著连绵的沙丘对峙。

靠山这边的多是白色圆顶大帐,军营內气氛愁云惨澹。

而另一边的军营红色尖顶,分布井然有序,氛围也与对方截然不同。

营中炊烟裊裊,燉烤牛羊的香气,混合著美酒的香味一同飘散在夜风里。

將士们围在一个个火堆旁,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因风吹日晒而粗糙的脸。

他们拍著巴掌,扯著嗓子喊著故乡的歌谣或是军中的粗野小调。

调子跑到了姥姥家。

大都护端坐在稍高的帅位上,沉默地看著下方喧腾的人海。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深入大漠以来,他们和索虏四十万主力连日血战。

虽杀敌数万,但己方伤亡也不小。

镇西军已损失十分之一的人马,甚至还包括一名军镇镇守使。

决战之日近了,这些弟兄,不知又要倒下多少。

“去,”大都护侧头对身旁的副將吩咐道,“把营帐里存的几车好酒全部搬出来,分给弟兄们。让轮值守夜的弟兄们也过来,一同饮一碗。”

副將面露难色,迟疑道:

“可大都护,若都来了,营防何人值守?万一索虏趁夜袭营…”

“这你不用担心。”大都护的目光没有离开下面的將士们,“今夜,我来守。让他们喝吧,唱吧。”

“这是军令。”

话到此处,副將也不再多说,拱手领命而去。

大都护独自坐著,看著那一簇簇燃起的火。

且喝吧,唱吧。

今夜过后,又能有几人活著归还?

很快,副將带人將美酒搬来。

他举起一坛,为就近的弟兄们倒满酒后,举起一碗宣扬道:

“弟兄们!这酒是大都护特命请咱们喝的,来,一起敬大都护!”

“敬大都护!”

呼声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士卒摇晃著站起,朝他的方向高举酒碗。

大都护收敛思绪,露出笑容,从亲兵那里接过一碗盛满的酒,站起身,举碗过头顶,面向全军:

“敬诸位弟兄!”

“明日,拜託了!”

说罢,仰头將碗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下方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无数碗酒被同样豪迈地灌下喉咙。

大炎军营里热火朝天,將士同乐。

而敕勒军营则是死气沉沉,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四十万对四万,本是优势在我。

结果打了这么老些天,没贏不说还连番损兵折將。

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敕勒人的士气一天天低落下去。

再不復开战之初的高涨。

因镇西军这些年为保存实力採取守势,太久没直面过那钢铁军势的敕勒人,在长期“中原人是缩壳的软骨头”的宣传中,对镇西军不堪一击的传闻深信不疑。

他们以为大炎西境就是栋破风的茅草屋,只要轻轻一踹就会倒塌。

结果一脚踹在了铁板上。

铁板外还装著刺,门没踹开不说,反扎了自己一脚血。

几个小部落的酋长已经想带人跑路了,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把老本都赔进去。

可汗大帐。

几名皮甲大汉从帐中走出,摇头嘆息。

铺有猛兽毛皮的帐內,坐於主位上的男子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重重一嘆: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来求我退兵了。军心动盪至此,还怎么和中原人决战?”

坐下手位的老人抚著鬍鬚,笑说:

“可汗莫慌,至少酋长们还是忠诚於你的。”

“他们是怕我。”可汗哼哼了一声,“怕我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立在帐门外。”

他已经砍了三个怯战酋长的脑袋,但依然稳不住那日渐崩塌的军心。

老人,也就是敕勒的大萨满笑容不改:

“惧也好,敬也罢,只要他们仍能为你所用,又有何区別?”

“况且,勃勃他们正领著另一尊圣物赶来,以圣物的速度,明日一定能到。”

“但金河城已经丟了,勃勃的部落也被杀得大败,他就是来了又能帮什么忙?”

儘管依大萨满的意思传令让勃勃赶著圣物来参战,但心中仍对此感到疑惑。

把一群残兵败將叫来,是方便中原人一波推了吗?

“呵呵,”大萨满露出一抹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可汗有所不知,重点不在勃勃,而在圣物。”

“圣物的躯壳,乃是由上古巨兽的尸体所造!”

“这些巨兽生前,实力不亚於龙凤!”

“我可藉助神晶和萨满术,使巨兽真身再现!”

“一头便可匹敌龙凤,两头…呵,那些中原人绝非一合之敌!”

“当真?!”

可汗激动地前倾身体,声音发颤。

大萨满一笑:

“难道可汗连我都信不过了吗?”

此言一出,可汗不再追问,哈哈大笑:

“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萨满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此战,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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