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胡三公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苦笑道:“使君,被买通的,並非危氏旧人,也非今年新科的后生,反倒是……反倒是咱们第一次开科取士时,提拔上来的那批『老人』了。”
刘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
第一次科举时,为了快速填补官吏的空缺,標准放得相对较宽,提拔了一批颇有才干但心性未经考验的人。
而今年刚刚结束的科举,无论是流程还是取才標准,都比第一次要严苛得多。
胡三公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批人,当初也是出身寒微,初上任时,確实是兢兢业业,想要做出一番业绩来报答使君的知遇之恩。”
“可他们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年多,自以为是『从龙元从』,是咱们的老人了,看著今年这批新人又要上来,便起了別样的心思。”
胡三公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痛心疾首:“他们觉得,自己的资歷比新来的深,功劳比新来的大,便渐渐鬆懈了。”
“看著每日里经手的钱粮赋税,便动了歪心思。”
“他们以为,这官场还是前朝那套规矩,只要刚开始时做得漂亮,日后捞些油水,只要不太过分,上官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觉得,自己是使君您亲自点选的『首科门生』,是自己人,与那些被清算的前朝旧吏不同,便渐渐大胆了起来。”
“前日,吴秀才在回家路上,就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扬言他再敢多管閒事,就要他的命。”
胡三公拱手道:“使君,邸报虽有明文,但如何让邸报上的『法』,真正成为官府审案的『法』,恐怕还需一道正式的钧令。”
“更重要的是,要让咱们自己提拔起来的这批新人明白,在我等的治下,没有论资排辈,贪腐便是死罪,没有『自己人』一说!”
“否则,千里之堤,恐溃於蚁穴啊!”
刘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
处理完公务,刘靖这才策马回府。
一路来到后院,还未进垂花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温婉的笑语声。
刘靖放轻了脚步,绕过影壁,只见庭院的海棠树下,崔鶯鶯正与林婉相对而坐。
两人身前的小石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果品,似乎在閒聊著什么。
“姐姐也別太累著了,”
崔鶯鶯亲手为林婉续上一杯热茶,柔声道:“进奏院的事千头万绪,你如今清减了许多。”
“夫君虽不说,但心里是记著的。”
林婉浅浅一笑,端起茶盏:“分內之事罢了。”
“倒是妹妹你,如今有了身孕,才是府里头等的大事。”
“前日我听下面人报,说市面上一些安胎的珍贵药材价格虚高,似有人在暗中囤积。”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妹妹若有采需要,切莫从外面买,只管从府库里支取便是。”
崔鶯鶯闻言,眼眸微动,握住林婉的手:“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说起来,钱妹妹那边孕吐得厉害,我瞧著也心疼。”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只是我等皆是北方人,不諳南边水土。”
“我虽让膳房换著花样做了些开胃的吃食,却总不见效。”
“也不知吴越那边,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林婉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崔鶯鶯的意思。
她轻轻拍了拍崔鶯鶯的手背,语气篤定:“妹妹放心,此事交给我。”
“我听闻吴越王最是疼爱卿卿妹妹,前几日送来的家书中,或许会提及此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信中未提,也无大碍。”
“如今咱们的《歙州日报》声名远播,不少杭州的大商贾为了在报上刊登『广而告之』,都派了管事常驻歙州。”
“我与其中几家相熟,他们与杭州老家联繫紧密,路子野得很。”
“我这就派人去知会他们一声,他们必然知晓可解孕吐的法子。”
“想来,他们定会为主公和妹妹的事,赴汤蹈火。”
崔鶯鶯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还是姐姐思虑周全。如此,便多谢姐姐费心了。”
林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篤定:“妹妹放心,此事交给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夫君回来了。”
崔鶯鶯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起身相迎。
林婉也隨之起身,敛衽一礼。
刘靖笑著摆了摆手,先是对崔鶯鶯柔声道:“你如今身子重,不必多礼。近来身体可有不適?”
崔鶯鶯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温婉地回答道:“多谢夫君掛怀,妾身一切都好,只是偶尔会有些倦怠。”
“倒是钱妹妹那边,今日又吐了好几回,午膳几乎没怎么用,我瞧著著实心疼。”
听到这话,刘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知道,崔鶯鶯此言,一则是真心关切,二则也是在提醒他作为一家之主,需得雨露均沾,不可厚此薄彼。
尤其是在两位妻妾同时有孕的敏感时期。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从林婉脸上一扫而过。
他知道,林婉今日亲自来后院,绝非只是探望崔鶯鶯这么简单。
以她如今的身份和行事风格,若无要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公务,需要当面向他匯报。
此刻,他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想与林婉说,但也知道庭院並非详谈之所。
眼下,安抚后宅,展现自己对每一个人的重视,才是头等大事。
於是,他转向林婉,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在此稍坐片刻,陪鶯鶯说说话。”
“我去看看永茗,去去就回。”
林婉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刘靖的意思。
她微微頷首,应道:“是,使君。”
看著刘靖转身走向钱卿卿的院落,林婉和崔鶯鶯再次相对而坐。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多了一丝微妙的寂静。
刘靖来到钱卿卿的院落时,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著食物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他掀帘而入,只见钱卿卿正懨懨地靠在床头,脸色蜡黄。
一个侍女正端著一碗用上好东阿阿胶配以核桃、红枣细细熬煮的阿胶羹,满脸为难地劝说著什么,但钱卿卿只是虚弱地摇著头,显然是闻到味道就没了胃口。
“夫君……”
见到刘靖,钱卿卿眼圈一红,声音虚弱得像小猫在叫,挣扎著想要起身。
“躺好別动。”
刘靖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挥手让侍女將阿胶羹端了下去。
他握住钱卿卿冰凉的手,看著她憔悴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
“夫君……我是不是特別没用?”
钱卿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姐姐身子安稳,就我……天天折腾人……”
“胡说八道。”
刘靖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医师说了,这是好事,说明咱们的孩儿劲儿大,在里头拳打脚踢呢。”
“我瞧著,將来肯定是个不输男儿的女將军。”
他颳了刮她小巧的鼻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只管安心养著,想吃什么就跟膳房说。”
一番温言软语,总算是哄得钱卿卿破涕为笑,只是她精神实在不济,说了没几句话,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靖静静地坐了片刻,直到確认她睡安稳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待刘靖离去后许久,钱卿卿才悠悠转醒。
她看著空无一人的房间,方才夫君在身边的温暖仿佛只是一场梦。
她挥手屏退了想要上前回话的本地侍女,只留下一个陪嫁过来的心腹老嬤嬤。
老嬤嬤从袖中取出一封用蜜蜡封口的简讯,低声道:“公主,这是大王派人加急送来的,从书箱夹层中找到的。”
钱卿卿接过信看完,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显得愈发苍白。
信中,钱鏐先是关心了她的身体,隨即话锋一转,严厉地告诫她:“刘靖乃当世梟雄,其心难测。”
“你腹中孩儿,是我钱氏血脉能否在此开枝散叶的关键。”
“崔氏女有孕,你需万分小心。”
“不可爭一时之短长,当示之以弱,结之以情,待诞下孩儿,再图长远。”
“若为男,则我吴越將倾力助之;若为女,亦可为两家之纽带。”
“切记,你非寻常妇人,乃我吴越国之公主!”
看著信中那些充满算计的冰冷文字,钱卿卿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想起刚才夫君为她拭泪时的温柔,想起他的宠溺,再对比父亲信中这赤裸裸的“驭夫之术”,一种强烈的牴触情绪涌上心头。
“示之以弱?结之以情?”
她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口中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少女的倔强与委屈。
“我本来就身子不適,何须『示弱』?我对夫君的情意,难道也需要『作偽』吗?”
她是吴越的公主,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权谋与制衡。
她懂父亲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但这一刻,她不想做一个工於心计的公主,只想做一个被夫君真心疼爱的寻常女子。
“嬤嬤。”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以后再有这样的信,不必拿给我看了。”
“告诉父王,女儿在这里,一切都好。”
老嬤嬤看著自家公主那副倔强的模样,心中暗嘆一声。
她知道,公主这是动了真情了。
她伺候了公主十几年,看著她从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女孩,长成如今的模样。
她比谁都清楚,公主在旁人眼中,或许看似天真软弱,没有主见,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可只有她知道,公主实则只是心思纯善,不喜权谋算计罢了。
她从小习惯了听从大王和长辈的安排,不是没有主张,而是不愿去爭。
“公主……”
老嬤嬤还想再劝,她想提醒公主,在这深宅大院里,光有夫君的宠爱是不够的。
崔家那位主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看著钱卿卿那疲惫而坚决的眼神,她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是,公主。您好生歇著,莫要再为这些事烦心了。”
只是,在转身收拾灰烬时,她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
刘靖从钱卿卿院里出来时,一抬眼,便看到林婉正站在迴廊尽头。
她身旁的一个小丫鬟正对她低声说著什么,似乎是想替她通报,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见到刘靖出来,林婉屏退了丫鬟,那双总是带著精明与干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安静的询问。
刘靖心中一动,朝她招了招手:“来书房吧。”
书房內,烛火是唯一的暖色。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檐下残滴,如碎玉敲阶,在寂静的夜里,一声,一声,空灵而又清晰。
刘靖亲自为两人斟上热茶,白色的水汽自青瓷杯口裊裊升起,像一场短暂的梦,將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氤氳得愈发朦朧。
他率先开口,谈起了公事:“进奏院那边,在这个月底前,要把摊子铺到抚州去。”
刘靖的手指在宽大的书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尤其是《歙州日报》,下个月初,我要饶、信、抚三州的百姓,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咱们的报纸。”
一谈起公事,林婉的气质瞬间一变。
“使君放心。”
她条理清晰地回道,“沿途的驛站已经打点妥当,我们利用了商队的渠道,每三十里设一处转运点,可以確保邸报在三日內送达三州各郡县。”
“首批印製的报纸,纸张和油墨也都已备好。”
刘靖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些关於三州发行数量、定价以及gg招商等细节,林婉皆对答如流,显然是下足了功夫。
聊完正事,书房里的气氛渐渐沉寂下来。
刘靖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看似隨意地问道:“林博在抚州做得如何?”
提到兄长,林婉紧绷的神情终於柔和下来,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兄长来信说,抚州虽百废待兴,但他干劲十足。”
“前些日子还亲自带人,断了几桩积压多年的陈年旧案,在当地颇有官声。”
“他一直想为官一方,施展抱负,如今得偿所愿,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那就好。”
刘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林家识大体,我也不会亏待功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忽地问道:“王兄……可有消息传回?”
他口中的王兄,正是林婉的表兄王冲。
提到这个名字,林婉眼中的光彩明显黯淡了几分。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自打姨夫和表兄去北方,便再无只言片语传回。”
“如今南北对峙,消息阻隔,也不知他们……过得可好。”
刘靖轻嘆一声,出言宽慰道:“朱温是个务实的人。他扣著王家,一是为了钱袋子,二是为了日后南下时多一枚棋子。”
“只要他还有南下之心,王伯父和王兄就是安全的,甚至会被他奉为上宾。你不必太过掛怀。”
林婉点点头,垂下眼眸,凝视著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不再言语。
寂静如墨,將二人包裹。
那孤独的烛火,是这墨色中唯一摇曳的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像一出无声的戏,演绎著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
刘靖看著她在灯火下显得愈发消瘦的侧脸,心中莫名一软。
这个女人,自从接手进奏院以来,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人。
每日里不仅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还要统筹分析那如山一般的情报,更要为邸报的发行殫精竭虑。
那双原本只该抚琴作画、描眉绣花的纤纤素手,如今却染满了墨跡和算筹的痕跡。
“你最近……清减了不少。”
刘靖的声音有些低沉,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如今进奏院已经走上正轨,下面的人也都歷练出来了,不必事事躬亲。”
“你是主官,要学会用人,偶尔也该歇一歇。”
林婉正要去端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精明与干练的眸子,此刻却如一泓被月光打碎的湖水,波光瀲灩,盛满了万千言语,直直地望向刘靖。
“使君……”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嘆息,又像一句耳语。
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带著三分自嘲,七分孤注一掷的试探:“是以什么身份在关心我?”
是上司对下属的体恤?
是妹夫对前嫂的关怀?
还是……別的什么?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刘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深邃的眼眸在跳动的烛光下晦暗不明,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两人笼罩。
屋檐下的水滴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一下,一下,仿佛在倒数著林婉心中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望。
一阵凉风吹过,烛火不断微颤。
墙壁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分离得越发快。
就像他们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林婉眼眸中的光亮,终究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如风中残烛,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直至熄灭。
她懂了。
他是一方诸侯,是崔鶯鶯的夫君,是即將拥有嫡子的主君。
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利益与命运,註定不能只隨心所欲。
是自己,痴心了。
林婉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淒婉的阴影,掩去了所有的失落与不甘。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那笑意,如一朵开在寒冬里的梅。
清冷,决绝,却又带著令人心碎的美丽。
她准备起身告退,將这份旖旎而又危险的心思,重新用理智的枷锁,牢牢封存回心底最深处。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忽然从书案的另一头伸了过来。
大手轻轻覆在了她放在桌案上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林婉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霍然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满是歉疚与怜惜的眼眸里。
刘靖没有收回手,反而微微用力,將她冰凉的指尖整个包裹在掌心。
那只手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掌心的温度,滚烫得仿佛能透过她冰凉的手背,一直烙印到她的心底。
紧接著,他那低沉的嗓音,在静得能听见心跳的书房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重重地敲在她的心坎上。
“你的心意,我知。”
这一句,是承认。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这一句,是解释,也是无奈。
他看著林婉瞬间泛红的眼眶,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委屈你了。”
这一句,是心疼,是承诺。
不需要什么海誓山盟,也不需要什么甜言蜜语。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便胜却了人间无数的风花雪月。
林婉只觉得鼻尖一酸。
这段时日以来,积压在心头所有的疲惫、孤独、自我怀疑与求而不得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汹涌的潮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倔强地忍住,不让它流下来。
她是进奏院的院长,是他的左膀右臂,她不能在他面前,像个寻常女子一般软弱落泪。
她反手,轻轻地回握住那只温暖的大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窗外,一轮残月终於从云层后探出头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仿佛为这桩藏於暗夜的心事,镀上了一层易碎的银边。
夜色依旧深沉,但这一室之內,因这片刻的相握,终究是生出了几分暖意。
待林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刘靖脸上的温情逐渐褪去,恢復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份细腻的触感和冰凉。
“刚才,终究是衝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自语。
纳林婉,看似只是多一个女人,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
崔家的脸面、后院的安稳、乃至自己在士人中的风评……
每一个都是麻烦。
他本该用更圆滑的手段將此事按下,可看著她那双满是失落的眼,那句“委屈你了”便脱口而出。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过,也未必是坏事。”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起来。
林婉是进奏院的院长,是他的耳目,更是林家的代表。
这份情分,既是羈绊,也是最牢固的锁链。
“传令下去。”
他忽然对外间的亲卫吩咐道:“以我的名义,再给抚州的林別驾送一批上好的文房四宝。”
“就说……嘉其勤勉。”
至於那句“时机未到”,何时才算时机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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