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刚停下,车门还未打开,丁一就像上了弦的发条,猛地往前衝去。

包存顺紧隨其后,可就在距离车门还有两步远时,他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悄悄往丁一身后缩了缩,最终停在丁一身后半步的位置。

包存顺清楚自己的身份,县长终究要比县委书记矮半头,这种场合,绝对不能抢了丁一的风头,这点自知之明,包存顺还是有的。

车门“嗤”的一声缓缓开启,最先探下来的是一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紧接著,市委书记战胜身著深色呢子大衣下来了,紧隨其后的是常务副市长蔡刚。

丁一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他麻利地把两只手伸过去,就要架住战胜的胳膊,“战书记,天寒地滑,小心脚下。”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战胜的衣袖,就被战胜微微一侧身轻巧躲过,战胜的动作很淡,几乎看不出刻意。

战胜垂眸瞥了丁一一眼,心底暗暗嗤笑一声,那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这个丁一,平日里干工作拖拖拉拉,屁大点能力没有,拍起马屁来倒是积极,可连马屁都不会拍得高明些。

就在丁一要搀扶战胜的时候,战胜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看著不远处围观的老百姓,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万一丁一扶我下车这一幕,被哪个好事者拍下来发到网上,传到省领导眼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省领导看到这一幕,定然会觉得我战胜架子大,连下车都要下属搀扶;要么就会猜测我身体不好,连独立下车都困难。无论是哪一种印象,对我而言都是致命的——官场之上,形象与口碑至关重要,一旦在领导心里落下不好的印象,我的仕途前程,恐怕就要彻底毁在这愚蠢的马屁上了!

丁一见战胜刻意躲过自己的搀扶,心底猛地一沉,一股不安悄然爬上心头,他暗道不好,难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得战书记不快了?

但丁一混跡官场多年,脸皮早已练得比城墙还厚,转瞬就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再次堆起諂媚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热烈欢迎战书记前来明州县视察工作!明州县全体干部群眾,都盼著您的到来呢!”

旁边的包存顺也连忙附和:“欢迎战书记!战书记辛苦了!”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敬意,又不会抢了丁一的话头。

战胜下车站稳,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从丁一、包存顺脸上,落到开发区大门旁的布置上,良久,才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丁一同志!存顺同志!”战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威严,“你们明州县这一年的工作,干得不错嘛!招商引资、开发区建设都走在了全市前列,这可是给全市各县区带了个好头啊!”

“不敢不敢,战书记过奖了!”丁一连忙摆了摆手,姿態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谦虚,“这都是市委市政府领导高瞻远瞩、擘画蓝图,我们明州县只是严格按照市委的部署,踏踏实实做事而已,算不上什么功劳,今后还要请战书记多多指点,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丁一殷勤地陪著战胜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著:“战书记,为了迎接省领导前来掛牌视察,开发区的同志们连续辛苦了好几天,各项准备工作都已经全部就绪。”

“等会儿省领导一到,我们就先在这里举行开发区掛牌仪式,仪式结束后,再去县城的宾馆,与五路投资商洽谈,签署增加投资的协议......”

战胜顺著丁一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明州开发区大门旁,立著一块崭新的牌子,上面还蒙著一块鲜红的绸缎,显得格外庄重,显然是特意为掛牌仪式准备的。

战胜心里清楚,这种掛牌仪式,牌子向来都是提前备好的,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隨口问了几个关於开发区建设、投资商对接的问题。

丁一早已对这些问题烂熟於心,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流畅,条理清晰,时不时还会穿插几句討好的话,看得出来,他是精心做足了准备。

问完之后,战胜没再多说什么,丁一连忙顺势邀请:“战书记,外面风大,天又冷,请您先到里面的会议室歇歇脚,喝杯热水,我们再等省领导和投资商过来。”战胜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安排。

就在眾人准备往会议室走的时候,站在战胜身后的宋丽却停下了脚步,她皱著眉头,目光反覆在人群中、周围的车辆旁扫来扫去,神色里带著几分疑惑。

今天宋丽的任务是和投资商签合作协议,可到现在,连一个投资商的影子都没看到,这未免太不正常了——按照之前的安排,投资商应该早就到了,就算没到,也该有消息传来才对。

宋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丁书记,冒昧问一句,怎么没看到投资商们的身影啊?不是说早就安排好迎接了吗?”

宋丽的话音刚落,包存顺就连忙抢著答道:

“宋局长放心,五路投资商,我们都安排好了,县委办、开发区各抽调了精干力量,组成了五个专门的迎接小组,分別去机场、高速口迎接,接到人后就立刻往这边赶,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到。”

丁一斜了包存顺一眼,心里有些不满他抢了自己的话,却也没反驳,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很,显然没把宋丽的疑问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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