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道士下山
留下这么一句,他便转身离开,任凭腹中飢火灼烧,只以道家“辟穀”、“气满不思食”之类的说法自我安慰——虽然他那点微末道行,离真正的辟穀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这一日,飢饿感如同附骨之疽,格外强烈。鹿清篤捂著空空如也的肚子,脚步虚浮地沿著官道前行。他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眼前景象愈发模糊,耳中嗡嗡作响。
“得找个地方歇歇脚……化点吃的……”
这一日,鹿清篤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终於挨到了一座还算有些烟火气的县城,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破陶钵,无奈地嘆了口气。
“祖师爷在上,给口饭吃吧。”
咱们鹿道长强打精神,整了整那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道袍,努力挤出一点平和的神情,走向一家看起来生意尚可的饭铺。
“福生无量天尊,这位福主……”
他对著柜檯后的掌柜,刚宣了个道號。
掌柜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没见正忙吗?晦气!”
鹿清篤碰了一鼻子灰,默默退开,走向旁边一家卖炊饼的摊子。
“无量天尊,这位信善,小道……”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瞥了他一眼,见他形容憔悴、道袍破旧,立刻粗声粗气地打断:“没有没有!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余粮施捨!走走走!”
“唉~”
鹿清篤揉了揉饿得发疼的胃囊,自嘲地苦笑,“闯荡江湖闯到我这般田地,沿街乞食尚且不得,只怕也是独一份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邪火在他心头隱隱窜动。看著街对面富户朱门紧闭、酒肉飘香的深宅大院,一个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要不……学学那些话本里的『豪侠』,劫他娘的一票富不仁?反正也是替天行道……”
这念头一起,连自己都嚇了一跳,鹿清篤赶紧默念清心咒压了下去,他甩甩头,决定再试最后一次,走向一家门面稍大的酒楼。
刚走到门口,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呵斥和拖拽声。
“滚出去!快滚!”*
一个店小二正挥舞著扫把,恶狠狠地驱赶著地上一个身影。
那身影……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团在地上蠕动的破布。
他约莫二十来岁年纪,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非自然的姿態软瘫著,显然都已被人生生折断!
他无法站立,更无法用手支撑,只能依靠著肩膀、腰胯和残存的肢体力量,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门外蠕动。粗糙的地面摩擦著他裸露的皮肤,留下淡淡的血痕。
店小二的扫把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背上、头上,不断向外驱赶。
“住手!”
鹿清篤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了小二即將落下的扫把柄。
“小二哥!”
鹿清篤脸色带著些许怒气,说道:“便是不愿施捨,那让他走也没什么,可这般如同驱赶牲畜般对待一个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小二被抓住扫把,先是一惊,待看清只是个面生的穷道士,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確定没有“麻烦”人物在场,这才凑近鹿清篤,脸上堆起苦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深深的无奈和恐惧:
“道爷,不是小的心狠,实在是……实在是不得不如此啊!我若不这样赶他走,待会儿倒霉的,可就是我们这间小店,还有小的我这一家老小了!”
这小二眼神闪烁,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您就別问了,问了小的也不敢说!总之,这人……是个可怜虫没错,但他得罪的主儿……我们……我们真的惹不起!求道爷高抬贵手,莫要难为小的了!”
看著小二眼中那份真切的恐惧和恳求,鹿清篤心知他並非虚言。这恐惧背后,显然隱藏著一个令普通百姓噤若寒蝉的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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