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论道
陆凡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红泥小火炉旁,拿起一把破蒲扇,开始扇风烧水。
孔丘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著李耳笑完。
不知多时。
李耳止住笑声。
“你要恢復古时的秩序?”
李耳指著孔丘。
“古时的先王早就死了。”
“他们的骨头在地下烂成了泥。”
“你在这守藏室正殿里看到的那些竹简,上面记著的规矩,全都是死人的规矩。”
“你拿著死人的规矩,跑去让活人遵守。”
“活人觉得憋屈,活人觉得难受,活人自然要去打破那些规矩。”
孔丘眉头微蹙。
“先生此言差矣。”
“前人定下的规矩,乃是顺应人伦纲常的道理。”
“君王施以仁政,臣子报以忠诚,父亲慈爱,儿子孝顺。”
“这些道理万古长存。”
“只要人人都明白自个儿的位置,人人都做好自个儿的分內之事。”
“这世间便不会有战乱,百姓便能免受流离失所之苦。”
李耳从草蓆上站了起来。
他趿拉著布鞋,走到那棵断裂的梧桐树前,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
“你看看这棵树。”
“它当年长得极高,枝叶极其繁茂,它想把这院子里的阳光全都占为己有。”
“它长得太高,风吹过来,它受的力道最大。”
“一阵狂风颳过,它就断了。”
李耳转过身,指著脚边那些隨风摇晃的杂草。
“你再看看这些草。”
“它们长得矮,它们不爭抢高处的阳光。”
“风来了,它们趴在地上;风走了,它们重新站起来。”
“你要用礼法去分出尊卑,你要让君王高高在上,让臣民跪在下面。”
“你是在造那棵高高的梧桐树。”
“你定下的规矩越严密,这棵树长得就越高。”
“树底下的野草照不到阳光,自然要枯死。”
“等到风暴一来,这高树必然折断,砸下来的树干还会压死更多的生灵。”
孔丘看著李耳,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先生所言,丘不敢苟同。”
“人与草木不同。”
“人有廉耻之心,有向善之志。”
“若是没有礼法约束,人就会凭著本能去爭夺食物,去廝杀抢掠。”
“强壮的人会杀死弱小的人。”
“野草虽然能活,但野草的世界里全是杂乱无章。”
“丘要建立的,是农田。”
“拔去害草,种下麦粟,让百姓有粮可食。”
陆凡提著一个冒著热气的陶壶走了过来。
他將两个缺了口的陶碗放在草蓆上,提起陶壶,將开水倒入碗中。
热气在秋日的微风中裊裊升起。
“两位先生请用茶。”
陆凡说完,便退到一旁,盘腿坐在草地上,安静地看著两人。
孔丘对著陆凡微微点头致谢。
他並没有去端那个缺口的陶碗,而是继续看向李耳。
李耳走回草蓆,端起陶碗,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直接喝了一大口。
“你说的农田,需要农夫去照料。”
李耳放下陶碗。
“你就是那个想当农夫的人。”
“你觉得你自己懂道理,你觉得你制定的礼法是为百姓好。”
“你教导君王要仁慈,你教导臣民要顺从。”
“你定下了仁义的规矩。”
李耳摇了摇头。
“大道废,有仁义。”
“智慧出,有大偽。”
“你越是强调仁义,这世上的偽善之人就越多。”
“那些诸侯满嘴讲著你教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为了爭夺土地杀人盈野。”
“你教给他们的礼法,成了他们粉饰太平的工具,成了他们掩盖贪婪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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