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狄奥多尔知道自己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於是没等安娜回答就索性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她的唇,维持了几秒后便迅速鬆开。这一突然的弱点击破让毫无准备的安娜顿时宕机,整个人木鸡一般愣在原地,唯余苍白的脸颊在浮出的几丝害羞的红晕下滚烫不已。

“我可能两年后才会回来,这段时间记得照顾好自己,难受就让霍尼亚提斯和海伦娜他们来陪你,也可以让女僕多备些蜂蜜奶油蛋糕。”

此时的安娜还没从羞涩中回过神,完全没注意到狄奥多尔说了什么,当她反应过来时面前之人已经换成了御医艾哈迈德与三个女儿。

竞技场內万人空巷,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的欢呼声让看台上的眾人也慢慢被情绪感染,最容易激动的贝格索尔甚至开始跺脚引来一片鄙夷。

“要我说,这才应该是帝国乃至罗马人该有的样子,”希拉克略笑道,“真正的罗马人应该问战而喜,而不是像那些贵族一样只会花天酒地。”

西奥多和伊萨克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再瞧了瞧身上那件並不比希拉克略华丽多少的战袍,最终都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竞技场原本就是设计来表演赛车竞技的吧,拿来阅兵的话会不会在转弯部分陷入混乱?那有点窄不是吗?”

身为骑兵將领,赛奥菲洛斯理应知晓一切,但狄奥多尔之前就以让他们享受阅兵为由直接微操安排了一切,故在场將领们对阅兵事务一无所知。

“这点陛下也考虑到了,据说他换了新的阵型来避免那种情况,相信他能做好吧————毕竟他是復临的耶穌,只要想的话什么都做得到。”

海尔姆是犹豫了片刻才说出最后那句话的,原因也不言自明:难道皇子成了死胎皇后没法再怀孕这种事也是他的意思吗?

忧虑的氛围开始在现场笼罩,但隨著狄奥多尔带著卫队缓缓从过道上来,一切阴云都瞬间被他皇帝的气场一扫而光。

刚从寢室出来的狄奥多尔身上还残留著安娜的体香,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沉浸温柔乡的模样,反倒是手上多了件长管状的花哨小玩意。

“陛下,这是————”阿尔斯兰面露疑惑。

“刚刚亚歷山大给我的,说是特拉玛区的匠人把我给他们的设计图变成现实了。但它是什么我暂且先保密,先处理眼前的阅兵吧。”

说完,狄奥多尔径直走向看台边缘,双手按在护栏上眺望著前方广阔的世界,座无虚席的人们发出的鼎沸欢呼让他的情绪价值得到了极大满足。

两个月前,没能生出儿子一事给境外的正教会递了刀子,以他妄称復临耶穌为切入点的舆论攻击又开始了。但这次舆论攻势雷声大雨点却很小,帝国境內再也没能出现卡洛扬入侵东色雷斯与赛车竞技阴谋时那般示威浪潮,以至於狄奥多尔直到攻势结束后一段时间才意识到有那么回事。会这样的原因也不难猜:长达7

年的稳定高效统治本身就是化解反对派最根本的武器,在此基础上辅助些军事手段本就可带来太平。

看台左右两侧各守著一名壮硕的士兵,双双牵著绳索以控制著两面掛在看台护栏外的旗帜,而他们脚边则有两个不知干嘛用的造型奇特的军號。

在皇帝命令下,右边那面示意皇帝抵达的紫色旗帜鬆开束缚骤然放下,原本还在长久等待中逐渐变得焦躁的50000多市民也在短暂沉寂后触底反弹,整齐划一的巴西琉斯万岁”犹如喷发的岩浆和无形的狂颶將整片天空疯狂席捲。

从狄奥多尔问鼎皇位到现在的狄奥多尔7年盛世中,很多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飞速狂飆。除了经济建设和城市华丽度这些宏观层面外,市民们装束日趋华丽,吃食日益富足多样,戾气带来的民粹倾向愈发弱化等微观方面也是必须提的。

十字军攻入城市的时候,市民们最流行的装束就是灰黑的短衣,顏色稍微鲜艷点的都是有点家底的商人或店主;而如今光临竞技场的市民一眼望去是赤橙黄绿青蓝什么样的顏色都有,就跟水果摊似的花花绿绿一大片。

罗马小民享有尊严罗马帝国才算真正復兴,国民恢復自信力国家才能有自信力。那些王公贵族光鲜亮丽但小民食不果腹的蛮族政权註定灭亡。

如去年一样,位於最高处的看台上就算声嘶力竭大吼也没几个市民能听到他在喊什么,故狄奥多尔便也不再浪费时间,下令仍拽著绳子的士兵降下另一面旗宣告阅兵式开始。

隆隆的战鼓声,低沉悠扬號角声和令人血脉賁张的军號声由近到远逐渐响起,慢慢盖过了上万市民的欢呼將整个竞技场笼罩。伴隨著一阵嘎吱嘎吱的驳盘声响响起將大门升起,陆陆续续的军队从那个原本供赛车进场的入口缓缓进场。

率先入场的是以外围的重甲盾矛手,加上內围的轻甲剑盾兵组成的方阵齐步前进的帝国步兵,步兵方阵走完后是列队前进的背盾重弩手和长弓手,他们后面紧跟著牵引弩炮车,希腊火投掷车等罗马黑科技的工程兵,最后才轮到这个时代战场的绝对主力:骑兵做压轴。

鑑於竞技场设计之初是用来跑赛车的,故为了適配阅兵必须给队列做出调整。比如步兵以1000人为一队,骑兵以500—600人为一队彼此相隔十余米排队前进,这样子既能保证军阵不会因场地过窄陷入混乱,也能確保后面的军阵进来时两者不会丟脸地相撞。

市民的欢呼声大小是隨著入场对象的不同而不同的。库曼外籍军,归化突厥耶尼切里军的呼声最小,瓦兰吉卫队次之,纯种罗马军欢呼声显著增大,而欢呼最热烈的还得是战绩最耀眼,外观也最帅最拉风的塔格玛特骑兵,热烈到他们出场时整个阅兵式瞬间变成了偶像见面会。

他们依旧是红缨盔搭配裹著披风的铜色鳞甲,骑著配装半身马鎧突厥马的標准打扮。队侧的百夫长与队首的千夫长装束风格和士兵相同,只是他们的红缨更鲜艷且盔甲拋过光,阳光掠过一闪一闪得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们是视察作为天国在人间的延伸”的罗马帝国的天军天使具象。

看台上的將领们早已在帝国军威的强盛与市民的欢呼下沉浸在了欢乐的氛围中,连贝格索尔都一反常態地变得安静。狄奥多尔自己当然也对此十分满意,但他並未沉浸其中,而是瞪大双眼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似的。

四队入列,五队入列————入场的塔格玛特骑兵已经越来越多,而第一队已经行將走到尽头。最终,当末尾的第八队入场时,狄奥多尔猛地將右手垂直举起像是准备发號施令,先前两个掌旗的壮硕士兵也瞬间各自將脚边的军號拿起並含住吹嘴,瞬间把还沉浸在阅兵氛围的诸將拉回现实。

眾人一开始还对皇帝的举动有些懵逼,但隨后便想起来他还打算来段演讲一一可此时阅兵式还没结束呢?

两秒半后,狄奥多尔迅速挥下高举的右手,两个士兵也隨即將號角吹响。將领们虽心知肚明但仍纷纷戴上痛苦面具堵上耳朵,因为这怪异的铜號声音实在太尖利了,尖利到似乎一开始就是奔著此刻而造出来的。

伴著看台外再度响起的递增號声,还沉浸在追星氛围的五万市民也在疑惑中渐渐冷静,跑道上的骑兵们也在各自千夫长们的命令下停在了原地,八个骑兵队正好还都位於场內。

原本热闹非凡的竞技场霎时如死一般寂静,连偶尔的马嘶,呼呼刮过的风声和天空禽鸟的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从市民到士兵的所有人此刻全都仰视著卡特斯玛看台的方向,如同芸芸眾生在等待著身为復临耶穌与罗马皇帝的他宣布末世审判行將开始。

“诸位市民,我的骑兵们,阅兵仪式已经步入尾声,之后这支军队將离开君士坦丁堡,踏上远征东方的道路直到安纳托利亚的尽头————”

看台外的市民能从动作和站位勉强辨认出皇帝在演讲,但说什么则完全听不见,可此时四周传来的宣讲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些安置在过道交叉处的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人,正双手捧著羊皮纸大声宣读其中內容,塔格玛特骑兵的百夫长们也对摩下士兵做同样的事。

早在去年,狄奥多尔就阿莱克修斯三世回归一事便在奥古斯塔广场举行过公开演讲,期间为了让人们听到演讲內容也安排过与此类似的方式。若那些遍布竞技场的宣讲者是讲给市民听的,那狄奥多尔应该就是讲给將领们听的了。

“罗马人失去了自信力—一自创世纪6580年(1071年)的曼奇科特大败,多如海沙的土耳其人蜂拥而入占据了安纳托利亚开始便是如此。

安纳托利亚乃帝国的膏腴之地,也是罗马荣耀的具象化。它的丟失让帝国的防线四处漏风,让罗马的荣耀遭到玷污,更让每一个罗马公民从诞生人间到魂归天国几十年都被噩梦笼罩!

啊,何种噩梦能持续一个世纪?罗马人的帝国在这个噩梦中如妓女般饱受蛮族欺辱,罗马公民如奴僕般卑贱得猪狗不如。很多人忘却了罗马的荣耀与骄傲,自甘像蛮族一样说话像蛮族一样行事,把由神授予的,高贵的公民灵魂贱卖给了卑贱的魔鬼!

在那个遭撒旦诅咒的时代,延伸天国的神圣国度日渐糜烂,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却仍假借神的名號日夜笙歌醉生梦死,完全不在乎罗马的荣耀与公民的尊严被丟在地上践踏,甚至当那支打著耶穌基督名义的撒旦军团攻破狄奥多西城墙时,他们还在忙著勾结撒旦以换取自己卑微的地位!

可恨啊,撒旦!褻瀆啊,路西法!墮落啊,无耻的科穆寧!贱卖灵魂的他们不配被称为罗马人,他们的存在本就是对罗马荣耀的侮辱!”

一度沉寂的竞技场再度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呼喊,不是先前见皇帝出场与阅兵的兴奋而是彻头彻尾的怒嚎,带著对皇帝的期许与旧贵族的怨恨。

但怒嚎过后,市民们似乎是想起了狄奥多尔登基后的新变化,很快便在零星带头下又强行將重点扭回了对狄奥多尔的致谢与欢呼,巴西琉斯万岁”的呼號又一次响彻天空迴荡在竞技场。

“但是,这个噩梦从今日开始便將终止!此前被公民们检阅的军队都將踏上出征的路,他们將打到伊科尼翁去,打到安居拉去,打到凯撒利亚去,打到锡瓦斯,马拉蒂亚甚至是曼奇科特去。罗马人的故土將被夺回,天国的荣光与神的荣耀也將再次从撒玛利亚播到到地级直到世界末了。

朕乃復临的耶穌,是为將受神眷顾的罗马人从那撒旦的枷锁中摆脱而再度以肉身降临的唯一救主。末法时代已经终结,属於罗马人的新纪元將隨著对过往的一切污秽与罪恶的审判同步来临—一而对安纳托利亚的土耳其人的清算便是第一步!

这支军队不再是由贵族统率的撒旦僕从,而是由神亲自拣选的,以捍卫罗马荣耀保卫罗马公民为宗旨的神之天军!他们的刀將劈开土耳其人的血肉,他们的矛將粉碎土耳其人的鎧甲,没有什么能阻止神的愤怒!”

现场的气氛已经炒至高潮,不但市民们互相拥抱著喜极而泣,连待命的骑兵之中也有不少人热泪盈眶。狄奥多尔见状判断时机已经成熟,呈v字举起双手道出了结尾:“蛮族的语言是不通的,他们卑劣的灵魂註定其诞生下来,就是为了那日到来时下到地狱火湖接受永恆咒诅的!公正的耶穌,也就是朕已予了罗马人荡平撒旦奴僕的神圣义务,是时候让那些顽劣的愚蠢之徒品尝帝国的怒火,找回罗马人丟失了一个世纪的自信力了!

武装起来,罗马人!用蛮族的脏血浇灌我们的每一片田地!”

“巴西琉斯万岁!!!!!”

难以言说的亢奋氛围笼罩著整个竞技场,名为皇帝万岁的浪潮在竞技场周遭喷涌而出,甚至连查士丁尼时代的尼卡口號都显得软弱无力。

一些市民已因过度兴奋涕泗横流地昏了过去,塔格玛特骑兵们同样无法再遏制心中的激情,一个个伴著响亮的出鞘声將弯刀抽出並同时高举,迎著阳光泛出阵阵闪光的同时不厌其烦重复著皇帝万岁的口號,杂乱而和谐的呼喊余音绕樑仿佛永远都不会散去。

狄奥多尔说这些时並没有费太多力,可瞧见军队和市民如此热情时他也不自觉眼眶湿润。但这已经够了,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战爭开始了。

(骑兵们此时的模样大致可借鑑此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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