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们不知道,我的忘年交,负责间谍情报工作的安德罗尼库斯·拉乌尔阁下是將他的间谍报告和土耳其人的情报一起送到的。后者说的自然就是我岳父已经到了伊科尼翁,而前者则是说他是怎么到伊科尼翁的。”

“不说是被那个改信拉丁教会的伊庇鲁斯的米海尔专制公赎出来的吗,好像他跟阿莱克修斯还是远亲来著。”君士坦丁说。

“是他赎出来的没错,但他能把阿莱克修斯赎出来还是得益於教廷同意。要是没有教廷背书他把舌头说烂了也没用。”阿尔斯兰纠正。

“是这样。但你们是否忽略了一个问题:教廷为什么同意米海尔把岳父赎出来,以及又是什么事让教廷同意了。”

“这俩不是一件事吗————”君士坦丁吐槽。

狄奥多尔白了弟弟一眼,懒得就此文字游戏跟他较真,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出了自己的推论:“照拉乌尔的说法,威尼斯人愿意放人確实是教廷的命令,但让教廷同意释放岳父的却是个我们都很熟悉的人:拉丁国王亨利。”

对这个名字,在场三人都在转瞬的震惊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觉得意外。

“拉丁国王的话,確实没问题,要是放那个阿莱克修斯出来还能给咱们捣乱,方便他从中渔利。”科洛率先开口。

“他那么做我理解,但他不是因为对威尼斯人动刀子被革除教籍了吗?”君士坦丁不解,“要说这是他俩想到一块去也就算了,亨利让教廷那么做说不通啊。”

“也许就真的是想到一块去了唄,”阿尔斯兰嘆了口气后耸了耸肩,“要我说,拉丁国王和罗马教廷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小夫妻,表面又是绝罚又是禁罚整得一地鸡毛,但在针对我们的时候不论怎么样都能统一战线。”

“若真是这样,那我们的境遇会比预想中更加危险,”科洛也开口道,“除却东边那些土耳其人,拉丁人或许也会趁著我们无暇西顾的时候偷袭————”

“確实。就算帝国的建设確实成就不小,但也远远没到可以同时应对两大强国全力夹击的程度。考虑最坏情况,土耳其人和拉丁人都可能联合那些科穆寧贵族和正教会余孽一起向我们发难,面临的危机一点也不比卡洛扬入侵时要轻鬆。”狄奥多尔说。

“而且还有一点:保加利亚人是力图把我们罗马人斩尽杀绝,故帝国各界为了自保尚还能团结在一面旗帜下;

但阿莱克修斯本就是合法的前巴西琉斯,就算帝国各界出於对兄长你的敬畏或者他的乱政过往不公开站队他,也难免因待价而沽心態而作壁上观,我们的处境依旧很危险。”君士坦丁补充。

“这好处理,现在海尔姆他们不是在收拾残局吗,顺手再对內以整顿秩序为由实行灯火管制,之后我们再来个闪电战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面对狄奥多尔的这番计划,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传达著对这一想当然的策略的不信任,只是阿尔斯兰和科洛两个真会打仗的眉头更深一些。

“也不是我们觉得这个计划不行————”科洛口吻里满是遗憾。

“那些市民获取信息的渠道比我们想像中的广,街头那些说客又喜欢夸大其词,真要灯火管制了可能会適得其反啊。”阿尔斯兰说。

“那你们觉得怎么做最合適?別跟我说————跟市民们一本正经宣布我岳父回来了且要向我討皇位啊?”

“对,我就是那么想的!”

君士坦丁当即跟头上冒了个灯泡似的拍手而起,相较於狄奥多尔的无动於衷倒是即刻吸引了后两者的注意。

“兄长你是不是忘了些重要的事?他確实是前巴西琉斯,正统性也比你要高,但他在位期间搞的那一堆烂事可是巨大的减分项,还记得他当初嚷嚷著要跟德意志国王纳贡,为了凑贡金还盗皇陵挖隨葬品的事吗,要不是父亲他们力保,没准阿莱克修斯都得下台!”

“那事啊————”狄奥多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悲戚,“我就记得那时海军用希腊火去烧沿海村庄,只因那些村庄的领主反对他。”

“暴殄天物。”阿尔斯兰和科洛异口同声地也摇了摇头。

“这確实也是个理由,但我不觉得光凭这个以及3年来的建设成就足以团结所有人,与其告诉实情赌他们不会胳膊肘往外拐,还不如我们这边打得够快让他们没机会拐呢。”

“我觉得兄长你还是杞人忧天了,刚刚不是在竞技场砍了那么多暴民吗,如果我是反对你的也肯定会选择消停一段时间。”

“那也得是外面没有狼来的时候啊,那个什么阿莱克修斯回来了可是个搞事情的机会,弄不好他们在后院一次煽风点火,闹大了可比什么竞技场暴动危险多了!”科洛反驳。

见现场再度乱成一锅粥,狄奥多尔心里也不禁纷乱,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口气无奈地嘆了出来。在只有三个人的情况下都能分歧成这样,要是他们全员到齐怕不是比菜市场还能吵!

疲惫从他內心深处的缝隙间成群袭来,眨眼间便將他全身上下紧紧裹住,让那副本如钢铁一般坚强不屈的身体竟不由得地摇摇欲坠。

类似的剧本他在那个世界的史书上看到过,歷史上也確实是罗马一方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场危机,可纸上得来终觉浅,当做决策的人换成他时,他才深刻地感受到史书上的寥寥几笔原来是如此的沉重。

三人说的,甚至他自己所想的计划逻辑上都没有错,但不论是谁都没能完全脱离赌的成分在里面。从古到今,哪怕是正处於极盛时期的帝国也不见得会在任何事情都能做到一致,正如就算经过三年的整风和大生產运动后他仍然不敢保证整个帝国都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

“好了好了,既然內部的事情暂时没个共识就暂时搁一边,討论下外部的问题吧,”阿尔斯兰拍了拍桌子將君士坦丁和科洛的注意力拉回来,然后再看向负责最终决策的狄奥多尔,“陛下你说要靠什么闪电战抢在事情发酵前解决事態,我也怀疑这能不能做到。”

与所有的领导一样,狄奥多尔也对被下属当面斥责一事心里有些不爽,但鑑於好奇他也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但在他开口前君士坦丁便学会抢答了:“怎么,难道塔格玛特骑兵胜任不了这个任务吗?”

阿尔斯兰用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对军事外行者的鄙夷,但这一转瞬即逝的过程君士坦丁还没察觉到便消失了。

“现在帝国一共有5000余名骑兵,配合上扣除驻屯农兵后的万余自由民步兵也確实可以在数月內整备完成;

但考虑到我们可能同时要面对两大强国围攻,想要速胜怕是有些难度,更何况我们突厥人和拉丁人素来都是以骑兵作为战爭主力的,机动性本就偏强,没准陛下你要的闪电闪到最后和人家撞在一起了呢。”

“而且还有一点,应该趁著这次机会把那些贵族教士什么的都杀掉,要是真打什么闪电战不就杀不完了吗!”

这句话並不出自议事厅內任何人之口,循声望去,希拉克略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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