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到家,已是深夜。
姜河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除了被一点点耗光家底,耗尽心力,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今天在县城,蜂蜜卖得不错,赚了小一千块。可这点钱,对於儿子那高昂的医药费来说,不过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他推开院门,屋里亮著灯。
张悦还没睡。
他一进屋,迎面而来的,便是妻子劈头盖脸的咒骂。
“你还有脸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卖你那几个破蜂蜜!能顶个屁用!儿子还在医院里躺著!你这个当老汉的,有啥子用?你卖那几个蜂蜜,就能干倒王永贵了?你还不如去卖皮燕儿!”
“软蛋!窝囊废!懦夫!”
她坐在轮椅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母兽。
“我要是能走!我现在就衝到那个姓王的办公室里!我拿砖头砸死他!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我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结果呢?就是个孬种”
姜河没有说话。
內心苦涩地想到:
“我何尝不想?可我拿什么去斗?我连给儿子凑齐医药费都这么难,拿什么去跟一个手眼通天的人斗?”
他默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打来一盆热水,拧乾毛巾,像往常一样,为她擦拭。
他一声不吭,任由那些恶毒的、伤人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自己心上。
“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张悦见他不还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死人有啥子区別?儿子被人打成那样,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你还在这当缩头王八!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躺在医院的儿子吗!”
姜河依旧沉默,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见姜河一点反应都没有,张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挥手,將那盆热水打翻在地!
“滚!”她指著门口,对著他,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姜河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盆子,又拿来干布,將洒在地上的水渍擦乾,將张悦的脚也擦乾。然后,將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张悦再也压抑不住,一个人在黑暗的屋里,失声痛哭起来。
姜河站在院子里,听著屋里传来的、妻子那压抑而又绝望的哭声,心中如同刀绞。
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一个人,缓缓地走到院外的蜂场。
“嗡”
那蜂箱里的蜜蜂,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尽数飞了出来,围绕著他,盘旋、飞舞,捲起了一股小小的、由生命构成的龙捲风。
姜河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蜂群的中央,任由那些小东西停落在他的身上。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在想著什么。
想著那个在广场上哭冤的女人,想著医院里昏迷不醒的儿子,想著屋里那个同样绝望的妻子。
还在想著,为何对他如此不公。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咯。”
他对著空气说话,大概率是对著这些蜜蜂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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