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长他们都吃了一惊,没想到铃医开了这种方子。

许克生重新开了药方:“重新煎药吧。”

孩子的父亲有些犹豫,县尊刚才给牛看病,怎么现在给人也看病了?

甲长一脚將他踹开,上前接过药方:“谢县尊老爷赐方!”

许克生微微頷首,“孩子的蛔虫病不重,吃一剂药就行。”

甲长见他要走,急忙道:“县尊老爷,那个铃医还给其他村民开过方子。”

许克生著急赶路,却又担心村民吃出问题,最终还是站住了。

“都拿来本官看一看。”

等村民的方子送来,许克生一一查验,基本上都用了峻猛之药,完全不顾病人身体的承受能力0

这种方子第一剂药见效快,但是对病人的身体损伤太大。

但是铃医行走四方,要的就是儘快见效。

村民不懂医术,就会以为遇到了高手。

铃医收割一波拍屁股走人。

等村民发现不对,就为时已晚了。

许克生修改了村民的方子,又给几个慕名而来的村民切脉治病。

等他走的时候,太阳已经掛在了林梢摇摇欲坠,他能否赶在宵禁前回到京城,已经有些危险了。

许克生一路猛催青驴。

~

此刻,太僕寺衙门早已经冷冷清清,除了几个基层的小官吏在值守,大部分官员都已经下值回家了。

欧阳少卿拎著袍角走出衙门,僕人早已经牵马等候。

等他到了家,刚进府门,管家就迎了上来:“老爷,陈寺丞、王主簿已经在书房候著您了。”

“知道了,”欧阳少卿点点头,“送点茶水来吧。”

欧阳少卿朝后面的书房走,步履十分轻鬆。

刚到门前,房门就打开了,寺丞陈玉文在里面挑开了帘子:“少卿,快请进。”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吹走了欧阳少卿满身的寒气。

书房里的眾人纷纷起身迎接。

欧阳少卿疲倦地摆摆手道:“都坐吧。”

他走到上位坐下,吐出一口寒气。

眾人纷纷跟著落座。

僕人送来了茶水。

陈寺丞探头询问道:“佐牧,听说寺卿的辞呈已经批了?”

欧阳少卿不置可否:“都是传言。”

但是他眼睛闪过的精光,显示其实他很在意。

当了八年的少卿,也该当寺卿了。

陈寺丞笑道:“佐牧很快要成为我们的监牧了。”

眾人都笑了,纷纷凑趣道:“放眼朝中,必须是佐牧更合適!”

“圣旨应该很快就来了。”

“其实太僕寺一直都是佐牧在做事。”

“..

欧阳少卿虽然心中期盼,但是依然笑著摆摆手:“罢了!听圣意就是了!咱们做臣子的,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

端起茶杯,欧阳少卿慢慢喝了一口茶,热茶入胃,渐渐温暖了手脚。

陈寺丞忍不住嘆道:“少卿,没想到许克生竟然当了上元县令。”

欧阳少卿放下茶杯,无所谓道:“谁当县令还不是一样?杜县令,王县令,还有之前的几位,大家都相安无事。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马场在哪儿。”

也有人跟著附和:“在马场,许克生就没有多事,只管治马、整顿马场,从没有询问饲料的来源、价格,药材的供应问题之类的。”

“希望他当了县令也是如此吧。”

陈寺丞却忧心忡忡道:“他和別的县令不一样。你们看哪个县令敢和藩王別苗头的?敢这样的,谁有好下场了?”

“他这么强硬,眼里揉不得沙子,靠山还硬,在下担心他找麻烦。”

书房沉默下来。

眾人听了他说的话,也有些忧心起来。

有人忍不住问道:“佐牧,那战马的交易————?”

陈寺丞猛地咳嗽一声。

欧阳少卿翻翻眼皮子:“战马?什么战马?老夫不知道啊!”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提问的人缩缩脖子,神情有些尷尬。

“”

~

王主簿打破了沉静,说道:“佐牧,许克生前几天去了东郊马场,找到了之前的那个牧监张玉华的家里。”

眾人都有些意外。

“马场不属於上元县,他去做什么?”

“不会是別有用心吧?”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6

欧阳少卿终於端不住了,急忙问道:“他去干什么?”

王主簿解释道:“说是去复诊。张玉华的儿子溺水,就是他救的命。孩子有后遗症,张玉华还带著来京城找过他。”

“属下已经叮嘱马场的牧监盯著张家,一旦有不正常的举动,属下就会立刻知道。”

欧阳少卿沉默半晌,缓缓道:“他写的那个什么《法式》?”

陈寺丞接口道:“佐牧,是《马场牧养法式》和《马场防疫法式》。”

欧阳少卿询问道:“陛下出过旨意,要求全国推广的。效果如何?”

陈寺丞苦笑一声:“佐牧,下面人做事还不是那样?表面上说好”马上办”立刻执行”,其实也就是表面文章,背地里还是老样子,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欧阳少卿对此也心知肚明,当即吩咐道:“远的暂且不管,京城附近的马场必须推行,必须用起来。大家不要畏惧严寒,盯紧一点。”

“还有,各位都拿起笔桿子,多上几个题本,让朝廷知道,咱们太僕寺对这两个《法式》十分认可、极其推崇。”

见眾人有些不解,陈寺丞解释道:“佐牧的意思,咱们向许克生示个好。”

眾人纷纷表示明天就督促各地马场,写题本,將许克生吹捧起来。

欧阳少卿微微頷首,端起了茶杯,啜了一口。

陈寺丞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

陈寺丞急忙招呼眾人:“要宵禁了,咱们该回去了。”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满天繁星,月亮还没有爬上来。

钟声在寒夜中的皇城飘荡,宵禁开始了。

许克生堪堪在钟停的最后一刻,催驴进了金川门。

人和驴都是一身大汗。

牵著驴子出了城门洞,许克生缓缓鬆了一口气,重新爬上驴背。

驴蹄铁敲打著青石板,声音在寂静的街道迴荡,清脆悦耳。

许克生终於到了院子外面。

听到门后阿黄欢迎的声音,看著西院昏黄的灯光,顿感来一趟这个世界,人生值得!

董桂花打开门,关切道:“二郎,怎么回来这么晚?”

“在村里耽搁了。”许克生回道,“去烧点热水吧,我先洗个澡再吃饭。”

揉揉阿黄的狗头,许克生忍著疲倦先將青驴刷洗了。

等他伺候了青驴,自己又去洗了澡,董桂花已经在西院摆好了饭菜。

董桂花知道他的书房暂时不能进,但是和三娘都没有询问为什么。

清扬说的对,男人的事还是少打听。

许克生喝了口热汤,驱散了寒意。

董桂花坐在一旁,忍不住小声问道:“二郎,今天忙什么去了?”

许克生简单说了白天的经歷。

听到铃医坑人,董桂花嘆了口气,”以前也有这种医生去百户所用猛药骗钱,后来被方百户给轰走的。”

许克生吃了几口饭,问道:“三娘睡下了?”

里屋传来周三娘的声音:“没呢。”

时间不长,周三娘出来了。

裹著又厚又长的大棉袍子,像一只大狗熊。

许克生看向董桂花,穿著有些臃肿的棉袄,但是多少有一些曲线。

周三娘在对面坐下,捧著一杯桂花茶。

许克生叮嘱道:“我明天会让衙役送一些药回来,麻烦你上午就炮製出来。”

周三娘疑惑道:“药房不给免费炮製吗?”

许克生摇摇头:“药店的大师傅炮製的不够精细,火候大了、小了很难说。都不如你做的恰到好处。”

周三娘的眼睛笑成了弯月:“明天药材一到,奴家就给你炮製好。”

董桂花问道:“谁生病了?”

许克生笑道:“全国的儿童。”

看两人疑惑的样子,许克生解释道:“李家堂村,铃医竟然给孩子用大毒的药。我在一路上就琢磨了一个驱虫的方子,如果效果还行,就奏请朝廷推广起来。”

谈起驱虫,三个人有了共同的话题。

谁小时候没吃过打虫的药?

多少都有一些趣事,甚至糗事。

许克生是医生,丝毫没有因此影响了食慾,和她们聊的火热。

~

直到门口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们三个恶不噁心?大晚上聊这种事?”

清扬推开了门,站在门口鄙夷地看著他们三个。

寒风瞬间汹涌而入,將堂屋的瞬间席捲而空。

周三娘尖叫道:“你个小妮子!快关门啊!冻死我啦!”

董桂花白了她一眼:“你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跟黑白无常似的。”

清扬隨手关上门:“给贫道也来一口吃的吧,饿死了。”

董桂花起身给她盛饭:“惹你师父不高兴了,不管你饭了?”

许克生看到清扬今天也穿的臃肿,不由地笑了。

清扬白了他一眼:“怎么啦?贫道脸上有东西?”

许克生没有理她,而是叫来董桂花:“天冷了,咱们一人一身羊皮袍子吧?再做几床羊皮褥子。钱从帐上出好了。”

不等董桂花同意,周三娘已经欢呼道:“好!奴家要一身!褥子也要!”

清扬正在照镜子,听到是许克生出钱,立刻跟著提要求:“再给贫道来一副护膝、一条护腰。”

许克生补充道:“那乾脆多做一些,给清扬的师傅、慧清道姑也都做一身袍子。”

周三娘起身施礼:“奴家替舅母谢过二郎!”

清扬摆摆手,大咧咧道:“二郎,谢啦!”

董桂花犹豫了一下,问道:“二郎,你的老徒弟,要不要也给做一身?”

许克生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想到造价不菲的一件袍子,许克生嘆了口气:“別人都是徒弟孝敬师父,我这个师父还要倒贴。”

周三娘笑道:“既然认了这个徒弟,就正式举行一次拜师礼吧。”

许克生放下筷子,捧起了茶杯:“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吧,拜师礼也该办了。”

~

外面一阵猛烈的晚风吹过,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董桂花急忙关切道:“二郎,明天还出城吗?著急的话,买成衣也可以。”

许克生若有所指地摇摇头:“明天、后天,我都在城里,不外出了。”

清扬嘴里吃著饭,含糊道:“明天有雪,不出城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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