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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看著刘三吾走远,在秦淮河岸边佇立良久。

旭日高升,阳光异常地刺眼。

他的心中怒火难平。

老朱视藩王为亲生骨肉,藩王却视百姓如猪狗。

本来心中还有些一点小小的纠结,是否插手百里庆的案子,现在彻底没了一丝犹豫。

去他娘的藩王!

干就完了!

董桂花不知何时出来了,扯扯他的袖子,柔声劝道:“二郎,回家吧,別冻坏了。”

许克生这次不急著去县衙了,老子要暖和一下身子,老子要吃早饭。

吃著热气腾腾的汤包,许克生对董桂花道:“我今晚继续住县衙,以后就在那住下了。”

董桂花有些担忧:“三叔回来说了,县衙的后院没有火炕。”

“我年轻,火力壮。”许克生笑道。

“二郎,那你的一日三餐呢?”

看著她期盼的眼神,许克生回道:“早餐在衙门吃,午饭、晚饭还是儘可能回来吃。”

周三娘摇摇头,劝道:“这么冷的天,午饭就来回跑了,家里做好了给你送过去,晚饭回来吃吧。”

许克生点点头:“找个帮閒送过去也行。”

周三娘却说道:“以后要是长期用,就不能总找帮閒,族里找个人吧。”

许克生犹豫了一下,“后衙有个老苍头是做杂务的,离的也不远,就请他跑腿吧。我每月打赏他一点钱就行了。”

许克生看了一眼院子,不由地疑惑道:“今天家里怎么如此安静?”

周三娘笑道:“清扬一早回道观了。”

许克生也忍不住笑了,是少了清扬的声音。没有她在,董桂花和周三娘都安静了很多。

许克生吃过早饭,才施施然去衙门。

刘三吾是老朱十分倚重的大学士,和与汪睿、朱善,號称老朱身边的“三老”。

老朱肯定以为,派出身边信任的大学士,来给一个小小的县令解释道理,已经给许克生脸了。

但是许克生不在乎这个脸面,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如果朝廷不能给百姓正义,自己这个县令就为百姓寻求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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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衙门,庞主薄他们已经在等候他升堂了。

上午四个案子,前两起是邻里纠纷。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许克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双手握手言和。

第三起案子是盗窃,按律惩治,小偷去服三个月苦役。

第四起案子,竟然是讹诈。

一个商人车子停在饭馆的门外,泼皮將一个陶瓶放在车轮前。

商人一时不察,竟然將陶瓶给碰碎了。

泼皮让商人赔钱,两人在价格上爭论不休。

商人只愿意给一贯,了结麻烦。

泼皮竟然狮子大开口,索要十贯。

许克生大怒,一拍惊堂木:“当街讹诈,数额巨大!將这贼廝拉下去,打七十板子!”

按照《大明律》,讹诈是比照盗窃罪惩罚的,一贯以上至一十贯:

杖七十。

泼皮大叫:“小人不服!”

许克生没有理会。

泼皮再次大叫:“小人的族叔是东平侯的管事。”

许克生示意拖下去行刑。

泼皮被打后,终於哭唧唧地认罪。

许克生感觉心里舒坦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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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理完了案子,刚日上三竿。

许克生去二堂审阅公文。

能仁寺来了一个居士,求见许克生,举报在能仁寺有一个没有路引的外来流民,名字叫百里庆口许克生心中明白,清扬开始行动了。

他当即点了快班的班头:“带三五好手,带上武器,跟本官出去拿人。”

几个人跟著许克生,过镇淮桥,出聚宝门,过长干桥,前面是一片庙宇。

居士指著前面的“能仁寺”道:“县尊老爷,寺庙的后面有一片居士搭的棚屋。百里庆就在那里居住。”

许克生带著手下一起跟著过去。

居士最后在一个棚屋前站住,指著里面低声道:“就是这里。”

棚屋只有半人高,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居士冲里面大声叫道:“百里居士!”

一个穿著整洁的人弓著腰从里面走了出来,许克生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百里庆。

百里庆看到衙役,脸色当即变了,转身就要回去。

快手的长枪已经抵住了他,封死了他的退路,百里庆一时不能动弹。

班头上前,用锁链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百里庆自忖还有一搏之力,但是他还是放弃了抵抗,这里毕竟是京城。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许克生,唾了一口:“狗官!”

他以为许克生已经变了,站在了燕王府的一边。

一个步快用枪桿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休得无礼!”

许克生沉声道:“关於县衙,等本官细细审问。”

又吩咐班头:“將他的物品全部打包,带回县衙,本官要好好搜一下他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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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衙门,许克生升堂。

衙役將百里庆带来,让他跪下,他却不愿意了。

许克生沉声问道:“堂下何人?”

“下官北平府巡检百里庆,拜见县尊。”

许克生摆摆手,“既然是巡检,就站著回话吧。”

衙役鬆开了手,退到两旁。

许克生又问道:“你为何没有路引,流窜到京城?”

百里庆回道:“启稟县尊,下官有路引。就在包裹里。”

许克生示意衙役上前打开百里庆的行李,一堆乱糟糟的东西里,翻出了臭烘烘的乞丐服,还有一个油纸包裹。

衙役从油纸包里翻出一张纸,呈给了许克生。

竟然真的是路引,不过是百里庆自己开给自己的,並且经过了北平府按察使司的同意。

许克生一拍惊堂木:“將百里庆暂且收押,待本官核实这张路引真假,再做定论。”

百里庆:

1

这狗官,就是找个藉口整人呢。

衙役將百里庆带去了监牢。

许克生叫来皂班的班头:“百里庆有官身的,要给他一个体面,单间牢房,饭菜也乾净些。”

班头拱手领命,下去吩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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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在县衙忙碌了一天,下午批阅公文,接见来访的耆老、士绅。

一直到暮色沉沉,县衙终於清静下来。

许克生这才收拾公房的文书,將毛笔清洗后掛在笔架上。

该回家吃饭了。

一想到有可口的饭菜,温暖的屋子,可人的小娘子,许克生一天的疲倦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还没有宵禁,但是天黑的早,街上已经罕有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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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董桂花已经做好了饭菜。

书房不便开门,就在西院的堂屋支起了桌子。

清扬也回来了。

四个人一起美美地吃了一顿。

饭后,许克生没有急著回衙,而是抱著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董桂花拿起一摞请帖,递了过来:“二郎,都是今天送来的。”

许克生迅速翻看了一遍,大部分都是请吃酒的、参加文会的,他都直接忽略了。

直到看到一份信,竟然是钟骏生送来的。

钟骏生要去陕西上任了,准备走运河北上,一路换船到西安府报到。

算算日子,就是明天。

许克生將信塞进袖口,计划明天去给钟骏生送行。

周三娘也过来说道:“二郎,你的药材全都炮製完了。”

许克生吃了一惊,急忙放下茶杯,起身拱手道谢:“三娘辛苦了!”

自己一年用的药材,短短不到两个月全部炮製完成,周三娘白天肯定很辛苦。

周三娘腆地笑了,屈膝还礼:“二郎客气啦。”

清扬在一旁挪揄道:“看你俩这行礼的劲头,就缺两杯酒了。”

周三娘被闹了一个大红脸,扭身进了里屋。

许克生笑著告辞:“你们仨早点安歇,我该回衙门了。”

清扬站起身道:“外面天冷,桂花姐姐就別出去了,贫道去閂门、放狗。”

董桂花犹豫了一下,便轻轻点点头,跟著送到廊下就站住了,目送许克生离开。

清扬跟著许克生出了院子,看左右无人,才低声道:“燕王府要回北平府,是坐船走运河北上,这几天在搬行李箱笼去船上。”

“侍卫们负责从王府到燕子磯的押运,张铁柱就在其中。”

许克生低声问道:“来的路上?去的路上?”

“首选回来的路上,”清扬笑道,“没有任务了,人都比较放鬆。”

“什么时候?”

“后天,或者大后天。”清扬回道。

“一切小心。”

清扬学著他,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等奴家的信。”

董桂花站在廊下吹著寒风,看著清扬比比划划,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寒风冰冷,她的脸颊有些烫,清扬什么时候入住这里的?

都是三娘引狼入室啊!

不对,三娘也是被二郎引进来的“狼”。

董桂花摇头嘆息,二郎身边的女人都三个了,以后会不会还有姐妹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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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路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堆兵马司的士兵巡逻过来。

许克生的宅子是重点巡逻的区域,他们已经走过来了。

清扬摆摆手:“快走吧。”

说著,她缩了回去,关上了院门,门后传来阿黄快乐的叫声。

许克生理理衣服,朝衙门走去。

后天、大后天,自己就留在衙门,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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